第66章不可以(1 / 2)
许小丁的话出口,自己也愣怔了一下。他破罐子破摔,使劲蹭了蹭没出息的眼尾,垂下脑袋装死。
他的自我厌弃和懊丧达到了顶点,他曾经以为自己真的想开了,琢磨明白了,不执着于过往,但也不怨恨。在那些个睡不着的深夜里,也曾天马行空地设想过,如果再见到白冽的话,他一定要大大方方地,最好什么也不要问不要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前尘往事皆过客,我自潇洒不回头。”
要是实在做不到的话,也得实事求是地讲道理,是非对错一码归一码,意外就是意外,咱不能讹人是不是?
该死的脑震荡,震得他糊涂又刻薄,跟个怨妇似的。
许小丁鸵鸟一般埋着,打定主意先把白冽气走再说,这人只要一出现在他视线里,他的心就静不下来,还谈什么理智与体面。
可他左等右等,也听不到脚步声和关门声。按他对这个人的了解,白冽的好脾气都用在屏幕前,私下里没什么耐心,被他一顿抢白,早就该摔门而去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缕眸光,只能看到白冽衬衫上带有暗纹的扣子。就在他忍无可忍之际,林医生敲门进来,带许小丁去做检查。
直到他磨磨蹭蹭拿着检查报告和医生一起回来,林医生把跟他说过的话又跟白冽说了一遍而后离开,白冽还是没走。
这不对劲啊。
许小丁偷瞄的眼波从衬衫第三颗扣子往上……第二颗……第一颗……脖颈……下颌线,蓦地,白冽坐到了他的对面,一整张脸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底,就……冲击力还是蛮大的。
许小丁脑袋里嗡地一声,合理怀疑刚刚的检查结果并不准确。
白冽又等了一会儿,才见许小丁别扭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你说的对,”白冽不绕弯子,“对于你的学生个人来说,有不公平的地方。但是,这条线我下边的人跟了很久,云兰军方不可能一直占着巡防的位置,这一轮再不行动的话,两个月之后可能一切都晚了。今晚在矿区内收缴的du品将近两千公斤,不包括后续还要顺藤摸瓜深挖下去,单就这个量,散播出去的话,毁掉的可能是数以万计的民众和家庭。所以,”他平静地,“适当的牺牲是必须的,再来一次,我会做同样的判断。”
许小丁聚精会神地听着,这种感觉很奇妙,白冽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楚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也心领神会,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分出了一丝心神,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出现当初白冽帮他修改社会实践论文的场景。他们的思维和眼界,从来都不在同一个高度。生来衣食无忧高高在上的阶层,与生俱来地就会把家国情怀排在最前面,不会囿于柴米油盐和儿女情长。
彼时他眼瞎心盲,无知无畏,误以为所有的差距都可以靠后天来弥补。
“我知道……”许小丁冷静下来,就是因为知道白冽在这件事上的取舍没错,才令他格外痛苦,“你没有义务跟我解释这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在我身边的人身上。”
如果陈放约会的对象不是他,就不会被针对而受伤。韩立也一样,正常情况下,云兰军队不会注意到学生之间的冲突,没有这一层发现,他们还有无数个方案可以启用。
他理解白冽的立场,但他做不到对这些视而不见,不去想。
“白先生,”许小丁请求,“你可不可以当我们没有认识过?”
“……不可以。”这一次,白冽如他所愿,拂袖而去。
重大行动顺利收官,即便还需要保密一段时间,但云兰驻军内部免不了情绪高涨,只除了他们长官之外。
陈嘉宁拎着一个物证袋敲门,进入白冽的房间,明显感到气压骤降。他进门,周成出门,互相侧身,不产生一丁点的接触,自从上次话不投机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除了作战会议上必要的应答之外,彼此多一个字一个眼神也欠奉。
陈嘉宁把许小丁的电话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到白冽的桌面上,“检查过了,要物归原主吗?”
屏幕被碰得亮了起来,页面保持在拨号界面,显示的是“陈放”的名字,还没有拨打出去。
陈嘉宁好心劝慰,“他倒是思虑周全,报警的话,最近的警局也在镇子里,根本来不及。矿区保卫科是个好的选择,不过人家好像只管‘自己人’的事。”
白冽盯着许小丁的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
“唉,咱这军民关系白建设了,干嘛要舍近求远,有事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找兵哥哥呢?”陈嘉宁边自言自语边往门边退,“哦,对了,许老师压根没你的号码。”
白冽一抬头,人早没影了。
许小丁以为自己触怒了白冽,前途堪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去。但他只摆烂了一天,在第二天中午的复查结束之后,就被告知可以回去了。
陈嘉宁把他的手机送回来,“不好意思,底下人也是按规矩办事。”
“没关系。”许小丁顿了顿,方才伸手去接。
陈嘉宁朝他挤眉弄眼,“放心,我帮你验过了,很干净。”
许小丁没话说,无所谓了,要盯就盯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左右他也没什么秘密。他把电话揣进兜里,一直没在意,直到下一次使用的时候才发现,陈嘉宁所说的“干净”是什么意思。他手机里的通话和消息记录全部被删除了,电话簿里孤零零的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宁愿自己不记得这一串数字。
真是幼稚到家了!
许小丁百思不得其解,白冽究竟是哪根筋没搭对,他到底要干什么?
军方的医药疗效显著,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不适症状,林医生额外给他开了一些药带着,还有一大包的营养品,推辞不掉。但许小丁脸上的伤痕还在,两天过后,青肿更明显了,只能带着口罩。
“许老师,您去哪了?”蹲在他寝室门口的小小身影跳起来,“今天再找不着人,我就要通知校长去报警了。”
许小丁慢了半拍,“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牧汗愕然,“您不是答应我昨天一起去看陈放叔叔吗?”许老师说话从来都算话,这是第一次爽约。
许小丁反应过来,“实在抱歉,我……去了镇里的医院。”
牧汗看见他手里拎的大包小卷的药,一点儿也没怀疑,“是生病了吗,严重不严重,那您赶紧休息吧,咱们改天再去。”
许小丁,“……也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矿区那边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现在确实不方便带孩子过去。
翌日周一,是本学期教学计划的最后一周,连着几科考试,紧锣密鼓地批改试卷,大家忙得团团转,无暇分心,许小丁重感冒的说法很容易糊弄了过去。
他没联系陈放,那边也难得的消停。放假期前最后一天,许小丁的电话响了起来,打眼看过去,全是不认识的号码,最近有同事给他打电话沟通事情,他都不敢先说话。
“小丁。”
“嗯。”
陈放听到许小丁的声音,主动解释,“事儿都赶一块了,周五夜里,矿区这边丢了原材料,封闭了几天,通讯也断了,可把我急坏了,生怕你联系不上我会担心。”他停了一息,玩笑地问了一句,“你……担心了没有?”
许小丁默了默,“……现在恢复了吗?”
陈放不可谓不失望,“没事了,你要过来吗?”
许小丁,“嗯,一会儿下班了去看你。”
陈放柳暗花明,“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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