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我陪你(1 / 2)
白冽打小耳濡目染受到的教育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再忌惮再畏惧的路也只能前行,没有回头这个选项。久而久之,便麻木了,仿佛不再有恐惧与敬畏。
然而,仿佛只是仿佛,心硬如铁,也不会真的刀枪不入。理智与本能的拉扯,让他在踟蹰之余,久违地感到胸腔的的跳动。
他即便预知后果,就算拖到了最后一刻,还是问出了口,“不回去吗?”
许小丁没抬头,“等你睡了。”
白冽躺下,阖上眼帘。许小丁的目光从纸张上移过去,停了几秒,又转回来。大约一个多小时过后,他放下纸笔,站起身抻了抻胳膊。白冽很安静,睡姿标准,气息平稳,但许小丁就是轻易地察觉到,他是醒着的。
许小丁走到病床侧边的沙发上,又坐下,倚靠着沙发背,闭目养神。他原本打算等白冽睡着了,他回自己的病房去,他完全没有预计到自己能够入睡。
许小丁一呼一吸沉下来,白冽睁开双眼。他一动未动,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望着,不知过去了多久。
夜深了,万籁俱寂,仿佛时间可以静止在这一刻,或者一直如此这般流淌下去。
“不,不要……”许小丁先是小声的惊呼,白冽坐起身。
“求求你们了,不要啊……我不看,我不……”许小丁双手无意识地挥舞,哽咽的音调在咽喉中含糊却悲切。
白冽坐到他身旁,“小丁,小丁……醒醒。”
许小丁突然攥住他,白冽顺势按住他双手。
“许小丁,醒醒。”
“我……”许小丁陷入梦魇,拼命地挣扎,无意识中涕泪俱下。
白冽单手使力束缚住他的身体,右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好了,好了,没事了。”
护士敲门,“需要帮助吗?”
白冽稍许迟疑,许小丁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
“没事,谢谢。
清晨,许小丁醒过来,在沙发上坐了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待白冽睁开眼,他垂首须臾,掩下眼底所有的情绪。
漱洗过后,食堂送来早餐。许小丁询问白冽意见,才发现他声带有些干涩,嗓音沙哑。许小丁把床头的水递给他,白冽用右手接,手一抖,杯子掉在了地面上。
许小丁愕然呆住,眸光锁在白冽微颤的指尖上。
白冽垂下手,“暂时的,会恢复。”
许小丁怔然片刻,“……嗯。”
早餐有白粥,许小丁打开吹了吹,很平静地拿起勺子。
白冽眉心跳了跳,呼之欲出的拒绝在舌尖打了个转,视线落在许小丁白净的手指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许小丁的手指修长,但指关节有些粗,是常年劳作的结果……
他沉默地张开口,把百步之外弹无虚发的左手背到了身后。
上午,趁白冽视频会议的间隙,许小丁去办理了出院手续。他打电话跟何洛洛解释了一下,又向校长请假,争取正式开学前赶回去。
他把自己打包好的行礼拿过来,问护士申请了一张陪护用的折叠床。一切宛如理所当然,这间病房短暂地与世界隔绝。
白天,两个人各自忙碌,照顾白冽这样的病患并不辛苦,但也能够填满空闲,一日三餐,各种检查加上输液吃药的提醒,把时间切得琐碎,令他没有很多的大块闲暇用来思考。
入夜,许小丁也不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算是好了还是差了,他能够睡着,但频繁坠入梦境,醒来后,也不再空虚一片。以往若是出现这样的苗头,他的心理防御系统会立即启动,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这一回,不知是因为治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莫名失效了。
他一天比一天醒得早,枯坐的时间也愈发地长。白冽的生物钟倒是很规律,基本在同一个时段清醒,前后差不上十分钟。
“你这几天睡眠不好吗?”医生查房后,对着一个指标问白冽。
白冽镇定,“没有。”
最近早餐不是各种花样的粥,就是汤汤水水,许小丁习以为常。他的手机在兜里一直震动,白冽示意他先接听。许小丁放下碗勺,拿出来,看见是康威来电,他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不耽误其他。
康威没什么新鲜事,只是跟他确认下个月初烈士陵园的时间安排。
那边电话挂断,许小丁的勺子要把碗里的粥底搅烂了。
白冽用左手按了一下许小丁的手背,接过了碗,“我陪你去,行吗?”
许小丁阖上眼帘,缓慢地深切地吸了一口气,“……好。”
上午,医疗团队就白冽的伤情又做了会诊,情况有所好转,众人都大幅度的松了一口气。后续的神经损伤和功能性恢复还需要时间和康复训练,但白冽再不出院的话,军区的压力实在扛不住。
白冽本人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没有欣喜,当然也不至于失落。医生们鱼贯而出,白冽对许小丁道,“明天开学,你先回去吧。”
许小丁,“嗯。”
“那天早上我去接你。”
“好。”
烈士陵园的安葬仪式安排在本月第一周的周末,据说会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白冽天未亮出发,到达的时间比约定好的早了四十分钟。但隔了很远,他还是眺望到许小丁单薄的身影在清晨的雾气中茕然而立,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他应该再早一点的。
白冽下车,替许小丁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谢谢。”许小丁尽量克制,可尾音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与无措。他昨晚一夜未眠,也不止昨晚……
有些状态,要怎么去形容?就是你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你鼓足所有的勇气去面对,你以为你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事实上,你太高估了自己。有些画面,想象中是一个样子,脑海中的现实要比所有的想象和所有影视作品中的参考还要残忍恐怖得多。因为你没办法再当一个旁观者,你是完完整整的受害人之一,那些刀砍斧凿穷凶极恶的伤害没有加诸在你的身上,却嵌入你的眼眸,刻进意识,深深地扎根在心底。
当时答应康威的建议时,他心存感激,坚定不移。现下,同样势在必行,甚至更加责无旁贷,只是不确认,这道坎,他能否跨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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