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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时差(1 / 2)

许小丁转头飞奔下楼,踉跄着摔了一跤,他爬起来,茫然地在一楼花园转了几圈,早没了周成的身影。

他仿佛置身于无形的真空中,失神地转身四顾,往来的人群和环境在他眼中是灰色的,寂静无声。

许小丁阖上眼帘,艰难地喘息,意识不到过去了多久,五感方才缓慢地回拢。

没关系,别急,他狠狠按着狂跳不停的心脏,逼迫自己冷静……种种迹象表明,至少不是最坏的无法承受的结果。

要在偌大的一座医院找到目标,并不那么容易。许小丁先是多方打听,缩小范围。然后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失望。

直到,他捕捉到中午来找周成的那位军医的身影。他不远不近地跟着,在楼层中穿梭,从药局到化验中心,又从影像科后边的楼道上去,一路通往顶楼。

半路,许小丁被两个警卫拦住。

“我找周成。”他平静地开口。

两人对视的目光中,没有诧异和迷茫,他们知道周成是谁,周成也确实在这里,他找对了。许小丁二话不说,旋即往里闯。

做不到礼貌自持,无暇顾及后果,他整个人是烧起来的。

被拦,动手,挣扎,无视对方意欲拔枪警告……

很快,他见到了闻声从楼上下来的周成。他疾步走过来,把许小丁从压制中解救出来。短暂的讶异过后,周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沉甸甸的糅杂了太多的情绪,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往回走。

许小丁跟上去,没有人再拦他。周成停步在病房门口,倚在墙上,叹了口气,“你自己进去吧。”

许小丁推开门,直直走到病床前,白冽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只是一瞥,他晃了晃,需要扶住床杆,才没有坠下去。

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白冽……比网上流传的那几张病中照片还要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许小丁不敢动,不敢碰,他从止不住颤动的瞳孔中凝望过去,直到确认白冽心口微微的起伏,仿佛被冰冻住的血液才开始迟滞地流动。

中间,有医护人员进来,他让开到一边。白冽住的这间病房,从外边看并不显眼,但内里面积很大,设备齐备,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综合治疗室。一系列数据采集分析过后,医生进行激素注射,随后密切观察。

或许是周成交待过什么,医生在离开前简短地对许小丁解释了白冽目前的情况。许小丁试图集中精神很认真地倾听,但他脑子乱成一团,根本不受控制,“创伤性内失血导致急性肝脏衰竭及并发症”、“器官移植手术”、“排异反应”等等词语像千钧巨石,压得他痛彻心扉,五脏六腑都挤到一起。

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堪重负,这很正常,家属往往比病人承受更大更复杂的压力。他轻轻拍了拍许小丁安慰,“病人之前状态不错,可以下床和适当进食,昨晚排异指标有些异常,没有休息好,所以静脉点滴增加了镇定成分。”

许小丁恍惚着点了点头,“谢谢。”

护士推了一把椅子给他才离开,许小丁坐下。

白冽睡了很长时间,他坐在一旁注视着,脑海中一直围绕着一个问题绞尽脑汁——不是无迹可寻,更并非天衣无缝,为什么他明明有困惑,却一点都没有往那个方向怀疑过呢?

许小丁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和所有人一样,习惯了仰望他,相信他,依赖他……也忽视他。

白冽从深度睡眠中醒过来,对上许小丁一错不错的眼眸,他第一反应是又做梦了。所以,他没什么表情,习惯性地又阖上双眸躺了一会儿。再睁开,白冽不自主地缓了口气,神色间带了些不明显的自厌与无奈,再次闭目,眉头紧锁。

第三次……白冽僵住了,许小丁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扶着他,将病床半摇起来,又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白冽接过,喝了一口。

许小丁做这些事,动作都太轻了,不发出声音,连呼吸也是几不可闻。

白冽头疼,“你怎么过来了?”

许小丁,“……我看见宁颂了。”

白冽,“……”再一再二,他有理由相信宁颂就是故意的。

原本已经好了许多的头昏眼花仿佛卷土重来,以至于他过了几秒钟才发觉,许小丁在哭。不同于在墓园那回,他哭得无声无息,眼泪就像从眼底冒出来的泉水,溢满而下,滚滚不息。

白冽下意识半撑着起来,“你别动。”被许小丁一句话拦住了。

他一时踟蹰,辨别不清,许小丁是担心他,还是不愿他靠近。

“没关系,”白冽坐直了些,“用了特效药,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一星期前医生允许下床活动。”

许小丁的泪珠像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他就那样目不转睛地对着白冽哭,又不说话了。

白冽被他哭得头皮发麻,束手无策。

虽然用宁颂的话说,他自从入了军校之后,语言这项功能就跟与日俱减,终将退化似的,但他并非不善言辞……面对媒体、公众、政敌、下属,该说什么话来达到目的,他总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可在这一刻,白冽真的词穷,继而无措。

在他的印象中,年轻的时候,许小丁很少哭,为数不多的几回,都是在特殊情形下,生理性泪水居多。重逢后,记忆最深的就是上一次,可流泪的根源,并不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很难受,心疼但又无能为力。

眼下,他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许小丁在哭什么。可哭什么不等于为什么,他从心底排斥去思考,许小丁的泪水里究竟包含着多少愧疚、多少怜悯、多少感激,多少自责……哪一种,他都不愿意。

“不是故意瞒你,”白冽硬着头皮开口,“当时情况紧急,我的经验比你丰富……”他干巴巴地,“很多时候,做什么决定都只是在赌,概率和运气也很重要。”

他顿了顿,“你看,结果不是都还好吗?”

他说都还好,他管这叫好,许小丁泪流得更凶了。

“别哭了……我,错了?不是……对不起?”越说越错,他好像字字都拧在许小丁泪腺的阀门上……白冽抓狂地递了一包纸巾过去。

哄人太难了,白冽黔驴技穷,在他狼狈不堪正在抉择要不要豁出去不要脸地低声下气地恳求之际,幸好医生敲响了房门。白冽偷偷松了一口气,住院以来头一回真心实意欢迎在他看来过于保守繁琐的治疗。

许小丁打开房门,侧身让开路,把医疗小组请进来,自己回身进了洗手间。

大家各司其职,从监护仪器上调取记录,数据汇总到主治医生手里,医生看过,又递给院长。院长不厌其烦地询问白冽的感受和意见,又根据数据波动和医生商量调整用药。一番事无巨细地会诊下来,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院长不动声色地瞄了白冽一眼,这位年轻的上位者难得今天格外耐心,配合度颇高,虽然有点心不在焉,脸色也没多好看。

果然,还是得有家属陪着心情才会好。

一行人离开的时候,院长路过站在角落里的许小丁身旁,特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许小丁懵懵的,“各位辛苦,多谢。”

消失了好半天的周成从门缝往里望,等人走光了,他余光捎着白冽,话却是对着许小丁说的,“我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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