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威士忌和理想型(1 / 2)
中午那顿饭,季温时几乎是落荒而逃,陈焕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很显然,季温时就是对“识食务者”那种类型的男人有好感。
好消息是,“识食务者”就是他。
坏消息是,那个“识食务者”的人设,和他本人,除了厨艺之外,其他方面根本毫无关系。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此刻陈焕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能回到几年前,他绝对不会听从公司的安排,尤其是不会穿那些所谓的书卷气暖男,治愈系人夫风格的衣服!他是什么样,“识食务者”就得是什么样。
现在倒好,挖坑把自己埋了,套话套出个不定时炸弹。
难道要亲口告诉她,“识食务者”的形象只是人设?
而更大的坏消息是,眼下,季温时身边还真就有那么一个跟“识食务者”的人设极为相似的男人。
卧室的穿衣镜前,陈焕眉心拧出深痕。
这已经是他换下来的第六套衣服。
性格使然,他穿衣不算讲究,怎么舒服怎么来。虽然衣服不多,排列组合一下,倒也能形成风格统一的穿搭。在外面有时候会被来要联系方式的女孩子红着脸夸“很酷”,兄弟间也常说他这身随性劲儿挺带感。
怎么以前从没发现,这些衣服长得都这么不顺眼?
当时觉得那些专为拍视频买的戏服就该和那个账号一样,永远留在过去,他才能继续往前走,所以做“识食务者”时穿的那些衬衫,开衫,毛衣,搬家时他一件也没留。翻了半天,总算从衣柜深处找出一件不常穿的黑色短袖衬衫。版型是宽松的,面料挺括,依旧带着点他平日里那种不羁的影子,但好歹是件衬衫——已经是他衣柜里最正经的衣服了。<
“老陈,你今天咋穿成这样?白天找工作去了啊?”昏暗的酒吧里,许铭莫名其妙地看着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陈焕。
陈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和休闲裤:“很难看?”
“那倒没有,”许铭摸着下巴上下反复打量,“就是不像你的风格,感觉怪怪的。”
说话间,酒吧老板金哥拿着冰桶和陈焕之前存的那瓶麦卡伦25年过来,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这间酒吧藏在市中心一条不算起眼的街角,离陈焕以前住的小区不远。说是酒吧,其实更像是个小规模的威士忌俱乐部,店里只有老板金哥一个人看着,服务全靠自助。不过来这儿的基本也都是图清静的熟客,不想社交也不想凑热闹,只是找个舒服的地方喝两杯。
酒吧里灯光昏沉,爵士乐低徊,空气中浮动着威士忌的熏甜气息。
陈焕坐在吧台边,垂眸沉思,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台面,忽然开口:“许铭,问你个事儿。”
“在什么情况下,你会放着理想型不要,转而去喜欢一个跟理想型毫不沾边的人?”
“在我有病的情况下。”许铭起开瓶盖往杯子里倒酒,隔空挨了一记眼刀,手一抖,酒液撒出来一小股。
“不是,这逻辑不成立啊!都遇上理想型了,干嘛还要考虑毫不沾边的人啊?”
许铭拿纸巾胡乱擦擦吧台,又从冰桶里夹了块巨大的方冰扔进杯子:“就拿我来说吧,我就喜欢活泼闹腾的女孩儿,如果遇上林妹妹那种,就算是再美若天仙我也不行啊。”
“你倒是挺敢想。”陈焕不温不凉地瞥他一眼。
“打个比方嘛。”许铭嘿嘿一笑,把杯子里的冰块晃得丁零当啷响,“这不就是跟吃饭口味一样么,有人爱吃辣,有人爱吃甜,各花入各眼。不过这都是理想情况,大多数人别说跟理想型在一起了,这辈子能不能遇上都两说。”
陈焕没说话,端起敞口玻璃杯喝了一口。他没加冰,浅蜂蜜色的酒液温顺地滑入喉咙。这支威士忌是他的最爱,入口是浓郁的花香味,接着是饱满的太妃糖香甜,回味悠长。可今天不知怎的,喝到嘴里似乎有一丝酸苦。
“就不会有例外么?”又沉默了半晌,他忍不住问。
许铭琢磨了一会儿:“应该有吧,但肯定少,不然为啥理想型叫‘类型’不叫‘个例’啊?那不就是一次次心动总结出来的规律嘛——”他伸手,隔空点了点陈焕心口,“你这儿早就告诉你,你就好这一口。”
陈焕低嗤一声,不以为然,仰头闷了口酒:“以前没动过心,不知道。”
“装什么呢你小子!你不就是喜欢季博士那种类型的么?”
“不是。”陈焕否认得很快。
许铭愣住:“你不喜欢她?”
陈焕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沉沉:“我是喜欢她,不是喜欢她‘那种类型’。”
许铭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行,哥们你也是抱着必出金句的决心在这儿发言了。我都后悔刚才没录下来,以后在你们婚礼上放给季博士听——”
“婚礼?”季温时手里正叠着换季的夏装,闻言动作一顿,“怎么这么突然?”
“就你堂哥那情况,好不容易能把人家姑娘骗到手,你大伯一家还不得赶紧生米煮成熟饭?”梁美兰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正好,你一放假就回来,一号参加完你堂哥的婚礼,四号接着给你奶奶过生日,两场事正好一道办了。”
说着别人的事,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上次给你寄的灵芝孢子粉吃了没?这是我那个大客户送的,她拿出手的都是好东西,说可以增强免疫力。最近海市不是降温吗,你记得每天按时吃,别一换季又感冒……”
季温时抿了抿唇,没应声,还在想着那场突然横插一脚的婚礼。她原本计划三号再动身回家,奶奶的生日宴一向安排在中午,四号吃完午饭就能启程回海市。眼下凭空多出这一场婚礼,打乱计划倒是其次,主要是这意味着,她不得不在那个家里多待上两天。
迟迟等不到她回复,梁美兰有点不耐烦:“小时,听见没有?现在就把票订了。”
季温时指尖无意识团紧了手边柔软的面料,声音低了下去:“妈,早几天的票可能……不太好买。”
“那就买商务座,头等舱!”梁美兰打断她的话,“不要怕花钱,有的是办法。”
手机屏幕停在购票app的界面,季温时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妈,”她吸了口气,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试探,“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们一定得……”
“季温时。”梁美兰再次打断她。她立刻识趣地噤声。
“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回,你就非要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听筒里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从离婚那天起,你爸那边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就等着看我的笑话!我辛辛苦苦熬了半辈子,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争这口气吗!现在倒好,外人还没怎么样,我自己亲生的女儿,倒先要拆我的台,落我的面子!书读得越多,人是越清高了,清高得连妈都可以不要了是不是?!”
“妈,你别生气……我买,我现在就买票。”她嘴唇颤抖着,心砰砰直跳。从童年起就无比熟悉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整个人像是被迫仰面站在顶喷花洒下,水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只能死死屏住呼吸,稍一松懈,就会被灌满口鼻,呛得生疼。她把自己更深地蜷进那堆松软的衣物里,胡乱点开购票app。
“……订好了,9月30号晚上到,行吗,妈?”
那边传来忙音。梁美兰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前一晚喝了酒,陈焕难得睡过了头。直到梦里有个湿漉漉的鼻子不住地拱他的手,又听见床沿边有小狗哼哼唧唧的抗议声,他才皱着眉从沉梦中挣扎着转醒。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中午了,怪不得糖饼要闹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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