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离开的,留下的(2 / 2)
傅旬想叫上晓枫,不是想让晓枫给自己挡酒,或者人多热闹,而是想着给晓枫介绍一些人脉。毕竟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资源有时候不向外流通。
小y和女朋友收养了八万,傅旬给乔知方发了八万的视频,八万收获了一堆新玩具,还有小围嘴、小帽子,在视频里正在小y家的宠物房里抓自动逗猫棒玩。
乔知方看了视频,觉得自己和傅旬把八万养得太糙了。
自愧不如。
傅旬给乔知方拍了饭店的菜单,问乔知方想吃什么。新荣记主要做台州菜,以顶级海鲜出名,但傅旬恰好对很多海鲜过敏,他不能吃很多招牌菜——
他想点萝卜丝芋头面,都怕汤里有自己不能碰的东西,所以让大堂经理按除了酒水以外两千一人的餐标先安排着菜,然后加了一份自己肯定能吃的蒸年糕。其他菜等其他人到了再点。
傅旬说如果乔知方想吃海鲜的话,他可以点了带回去。
乔知方已经吃完饭了,回傅旬消息说,把傅旬好好带回来,别喝酒喝吐了。
傅旬回了乔知方一个卖萌小狗,然后说小熙姐带着人过来了。
乔知方发了一个拍小狗脑袋的动图,傅旬这就要工作了,吃饭也是工作。傅旬外出吃饭,家里很安静——
安静得和他平时自己住的时候,并无两样。
傅旬吃饭的时候不方便看手机,乔知方也就把手机放下了。
他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自己的毕业论文提纲,然后重新梳理了论文的不足。同学给乔知方发消息,说隔壁专业的博士已经开始预答辩了,一个专家上来就问:你就这么着急毕业吗。
你就这么着急毕业吗,言外之意是你的论文达不到毕业要求,专家只这么一问,就把人问死了。
可是,那可不是着急吗,乔知方心想,毕业的压力,谁被压着谁知道。
乔知方的导师给他发了微信消息,长长的一段语音,首先是祝贺,能走到预答辩,说明快要成功毕业了,然后是劝告:
预答辩的时候,专家说你有问题,就算专家说的不对,也不要急着反驳,先态度良好地表示接受,再去友好地讨论,如果专家脑袋里有坑,不给讨论的机会的话,就感谢专家,然后表示自己之后会修改。
简单地说,不要顶撞专家。
乔知方回完了导师消息,忽然不想再看和学业有关的东西了。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就像是有蚂蚁在热锅上爬,让人觉得紧张,但是又无可回避。
让蚂蚁自己爬吧,他觉得傅旬不会早早吃完饭,于是打算回一趟妈爸家。他是步行回去的,因为和自己爸妈打过了电话,走着走着,想起来了傅旬他爸。
北京确实说大也大,但说小也小。其实傅旬在朝阳区的公寓,和他爸的公司离得很近——
傅旬他爸学的是法律,当了五六年律师之后,和朋友一起创业,开了咨询公司,短短几年,从南京开到上海,又开到了北京,现在在北京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买了六层办公楼,业务也扩展到了顾问、投资等等领域。
乔知方见过傅旬他爸几次。
傅旬他爸当着傅旬的面,希望乔知方能劝劝傅旬,他说傅旬要是连他自己的爸都不在意,还怎么能学会在意其他人呢?
他觉得自己和傅旬是亲父子。
傅旬他爸长得很英挺,穿衣服的品味也很好,乔知方第一次见他,他穿zegna精羊毛面料的定制西装,全身没有一件带logo的衣服,手上戴一块江诗丹顿纵横四海系列的腕表,年纪上来了,整个人显得低调有内涵——
实际上,傅旬他爸在大部分时候,看起来都很像一个正常人。但是他对着傅旬,是真的没什么办法。
乔知方不太想替傅旬他爸说话,因为他不太清楚傅旬到底是为什么和他爸闹僵了的。因为他爸爸再婚了?但好像不止于此。
乔知方被夹在中间,不过傅旬那天根本没让乔知方为难,他直接和他爸说了话,他淡淡地说:“可是其他人也没像你一样出轨啊。”
傅旬一下子把自己的伤口撕开了,不留情面、鲜血淋漓。
乔知方和傅旬他爸都愣在了原地。
傅旬叫了一声“爸”,叫得带着点讽刺,他说:爸,我第一次受我爱你这句话的骗,就是因为你,你和我妈妈说我爱你,和我说儿子爸爸爱你,但你没有尊重我妈妈。
他说完漠然地看着他爸,他爸不说话了。
傅旬真的冷脸的时候,会让人有些害怕,乔知方也不太敢说话了。
一个尖锐冷漠的、连自己都刺伤的傅旬,乔知方见过一个这样的傅旬。傅旬的成长,不是失去了这一面,而是深深地对着外人藏起了这一面。
乔知方眼里的傅旬,不是完全正面而不沾染黑暗情绪的,他也并不追求一个纯洁无瑕的傅旬。
乔知方陪傅旬经历了艺考,在艺考之前,他去看傅旬的表演。
傅旬在艺考机构的表演课上,抽到了题,演一个发现亲人被撞死的儿子,他去扶自己的亲人,感受到了热意和湿意,于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看向自己的手,手上沾的果然是血。
他的眼睫毛在颤抖,泪水从脸上划过去,像一串珠子,他想擦泪,又因为血而不敢用手掌去擦,只能用手腕碰了一下眼睛。
眼泪大滴大滴地,不停地掉。
血液是假的,但傅旬的表情让乔知方一下子意识到了死亡的血腥性。傅旬面对着一个表演死者的人,调动的是自己真实的面对死者的情感。他的母亲去世了,他确实知道“死”是什么样的状态。
人有一种死亡和自毁的冲动,乔知方看着傅旬的表演,那时,他在傅旬身上发现了死亡的影子,目眩神迷。
他对傅旬的迷恋——好的或者不好的,分毫不少于傅旬对他的爱意。他毫无来由地想起来北岛翻译过一首保罗·策兰的诗:
数数杏仁,/数数苦的让你醒着的,/把我也数进去。
苦的,德语的“苦”也是bitter。
不要把我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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