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好天气(1 / 2)
乔知方把从法国背回来的七星文库版《追忆似水年华》,给助教拿了过去。入职满一年,助教已经升了讲师,只是学院网站上还没统一更新。
没事的时候,助教是不来学校的,中午他要给留学生上课,终于过来了一趟。
学院的教授有独立的办公室,但助教没有,需要的话,可以预约会议室或者公共办公室。乔知方和助教就差四岁,两个人也不是要开会,用不着会议室,就去留学生公寓旁边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文大没有午休,在12:00-13:30见缝插针安排了一节课,助教十一点就得出门往学校走,到下午一点半,课是上完了,人还没吃过饭。咖啡厅里有简餐,他到店里点了一杯梨普,要了一份打抛饭,问乔知方吃点什么。乔知方点了单,顺便给傅旬发了消息。
乔知方从傅旬家出来的时候,傅旬在家里泡了燕麦片,说自己一会儿就点外卖。乔知方怀疑等自己走了,傅旬没点外卖,甚至根本没吃中午饭。
乔知方和助教在角落里坐了下来,过了饭点,店里没有多少中国学生,旁边坐着带着平板或者笔记本电脑的外国学生。
助教是在法国读的博士,不太清楚国内博士毕业的流程,问乔知方是不是论文快要送外审了。
乔知方说下个月送。前几天,他导师刚通过了他的答辩申请,接下来是预答辩,预答辩完修改论文,四月送外审。外审需要两周左右的时间,通过了审核,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根据审核意见继续修改论文,然后就等着五月的最终答辩了。
等五月的答辩结束,所有老师在答辩意见上勾上“通过”的时候,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但是,一旦有一个环节有问题,那就延毕。
乔知方的一个同学,就卡死在申请答辩这一步了,同学的博导觉得他的论文质量不行,不同意他答辩。
助教问乔知方压力大不大,乔知方说早死早超生。
助教接过来自己的饮品,呵呵直笑。
店员把他们点的餐放到了桌子上,助教吃的是饭,乔知方点了烤菠萝手撕鸡肉塔可和无糖香草拿铁。
乔知方要是说压力不大,那是假的。毕业的每一个步骤都不好过,他的心一直悬着,忐忑不安。外审每年都有被发“不合格”的论文,有一些论文是被误伤的——论文明明写得不错,但最明显的关键词,或者最直接的摘要没写好,被分给了不熟悉本领域的导师,或者没认真看内容的导师,喜提了“不合格”。可是就算是被误伤了,那也只能受着。
如果要延毕,早点延毕,或许比走到后面才发现要延毕,心里更好受一点。
助教安慰乔知方说,博士都是这样过来的,等过来就好了。助教在法国读博,奖学金刚够维持生活,他和恋人一直异地,法国文科教职饱和,他犹豫要不要回国,又担心回国科研压力太大,自己适应不了,当时整个人都被“毕业即失业”的焦虑包围着。
但是毕业……真的能毕业吗?论文写写停停,最后,他修改得心里都有点没底了。到毕业前两个月,他整个人压力大得不得了,和朋友去勒阿弗尔散心,朋友一直跟着他,怕他跳海。
助教把乔知方当自己的半个同事,他入职之后,乔知方帮了他不少忙,他们两个聊了一会儿毕业和工作的事情。
乔知方本科就是在文大读的,比助教更熟悉学校。学校里有不少咖啡厅,他们在的这个咖啡厅做的东西最好吃——这都是乔知方亲自实践出来的。
助教只和本教研室的老师比较熟,乔知方和几个教研室的老师们都熟悉。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竞争,同一个教研室里的老师,为了职称,明里暗里打得厉害。
乔知方和助教会讨论学术问题,有时候两个人也聊一些学院里的人际交往的事情。助教能感觉出来,有些老师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助教说乔知方的职业生涯规划,其实做得很清楚。
乔知方觉得,这要感谢他爸。虽然他爸是理科学者,但一些规则是所有学科通用的。
乔知方打算读博的时候,他爸就和他说了:要是他不打算留在国外,那么要么他硕士在国内读,要么博士在国内读,他必须和国内的导师保持联系。否则,没有人带、不在国内发论文,他会过得很辛苦。
聊多了工作伤感情,助教问乔知方,他想不想看傅旬的话剧。
乔知方当时正在喝拿铁,听见“傅旬”两个字,差点把自己呛死。
助教和乔知方说,非常感谢他从国外帮自己带书,他看乔知方在豆瓣标记了好几部傅旬的电影,问他是不是挺喜欢傅旬的——
为了表示感谢,他给乔知方带了一张国家大剧院《麦克白》的话剧票,傅旬饰演邓肯之子马尔孔。话剧一共演20场,两万张票,提前三个月开售,开票没几分钟就卖完了,他好不容易抢到了前排的票。
助教嘴里突然冒出来傅旬两个字,乔知方有点不会说话了,慢悠悠地说:“嗯……傅旬啊。”
助教看他这么说话,问他:“呀,我是不是买错了,你不感兴趣?”
“不是,嗯……不知道怎么说。”助教说乔知方标记了好几部傅旬的电影,其实电影不是乔知方标记的——
傅旬拿到乔知方手机的第一件事:忘本。
打开豆瓣,找到自己的影人页,补标自己的作品,打五星并且评论“傅旬好帅”。
傅旬好帅~,傅旬夹着嗓子逗乔知方玩,抬起来手机给乔知方看自己的影人页照片,问他:怎么了,那人家不帅吗?
乔知方想起来自己的豆瓣账号,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特别想去撞墙——又觉得好笑,又面红耳赤想撞墙。
助教问乔知方:“怎么笑了?”
乔知方低了一下头,“嗯……”
“不好意思?”助教说:“看你的表情,其实我买对了,对吧。”
乔知方笑着说:“没有、没有,没有不好意思,谢谢臻哥。”
助教坐在他对面直乐,说:“原来知方你追星啊。”
乔知方说:“豆瓣那个,不是我标记的。”他把咖啡杯往里推了一点,又把叉子往里放了放——人在慌乱或者心虚的时候,会做八百个小动作来掩饰。
“不是你?”
乔知方眼里的笑意一直没消下去,他抬了一下眉,有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说:“是我对象。”
助教没见过这样的乔知方,知方提起来对象的表情,哟,好苏啊。
“我的天,你有对象了呀?”助教一直以为乔知方是单身,但乔知方的表情很明显不是单身的人可以做出来的。他问:“那我是不是该多买两张的?我买了三张,你一张,我和你嫂子一人一张。我给你两张吧,你看我这事干的。”
“不用不用,特别感谢臻哥。”
乔知方拿着两张票也没用,傅旬得在台上,不能在台下。
“哇,”助教感叹说:“我以为你不谈恋爱呢。”
“谈,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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