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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黑暗的心(2 / 4)

爱:正常的混乱

他翻开目录,看过页数和分章之后,打算这两天把这本书看完。

书和乔知方的毕业论文的研究方向无关,写了这么多年论文,乔知方得出的一个学习经验是:不想学习的时候,不要先看自己研究方向的专著。

就像骨头的裂痕,不能一下子长好,对知识的渴望也是要循序渐进恢复的。他打算先看一两本自己相对感兴趣的书,来复健自己对学业的兴趣,然后才开始处理论文。

乔知方看书,八万睡觉小声打呼噜。

等乔知方看完导论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他不太敢动,怕八万醒过来,所以只是调低了屏幕的亮度,然后根据目录先翻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章节。

先看想看的。

乔知方翻着翻着,看到了一句熟悉的话。乌尔里希·贝克引用了阿尔贝罗尼的观点:“在资本主义时代,爱情被视为一种‘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

与阿兰·巴迪欧的“爱是最小剂量的共产主义”何其相似。*

学术不只是严谨的,也是浪漫主义、理想主义甚至共产主义的。乔知方看到了阿尔贝罗尼的那句话之后,没有再继续往下看。他锁上了平板的屏幕,安静地和自己相处了一会儿,周围只有八万有节奏的呼噜声陪着他。

眼前似乎还残留着文字的晕影。

他在傅旬不在场的家里,看一本和爱有关的书。

傅旬。

分手,为什么过去分手了呢。爱不是静态的,而是一个充满了裂痕的动态过程,乔知方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如傅旬的精力是有限的,乔知方选择了继续学业,就意味着他不可能经常到剧组看望傅旬……

想象中的爱很美好,想象很美好,一如共产主义的想象是美好的,然而实践起来,路途多艰。世界上到现在只有不超过十个共产主义国家,很多人或许没有获得过真正的爱。

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傅旬总是觉得不安,但乔知方没办法一一回应他的不安,乔知方也是会累的。当他们两个无法处理一些裂痕,即使爱意还在,他们两个还是选择了分开。

傅旬说乔知方体面,不体面,分手之后,乔知方在图书馆看书,看的大概是《洛丽塔》,还是哪本书呢——

“奎尔蒂,”我说,“你记得有个叫多洛蕾丝·黑兹、多莉·黑兹的小姑娘吗?科罗拉多州的那个名叫多洛蕾丝的多莉?”

“当然,她可能打过这些电话,当然。打到任何地方。天堂、华盛顿、地狱峡谷。谁会在乎?”

“我在乎,奎尔蒂。”*

icare,quilty。我在乎,你知道吗我在乎。乔知方看着看着,像是看进去了,又像是没看进书里,控制不住地开始流泪……情绪怎么也提不起劲来,压抑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难受。

没有人分手是好受的。

乔知方觉得天色实在是有些黑了,他拿起来手机,关了在看书的时候打开的勿扰模式,傅旬后来又给他发了消息。

fx.:乔知方,南京下雨了

fx.:[wechat1098567].jpg

fx.:猜猜这是哪里

傅旬发了照片,他不方便泄露自己的造型,所以没有拍自己,只是拍了一张屋子里面的照片:

蝙蝠寿字纹花窗、镂花屏风、刻龙纹的厚重木桌、有着双鱼门扇的木柜,紫砂盆里的罗汉松盆栽,青花瓷碗里的水仙,缎面扶手椅。

乔知方看了一会儿照片,认不出来这是哪里。

fx.:里面有一股湿木头味儿

fx.:所以我很想你

乔知方不知道为什么傅旬会因为湿木头想起来自己,因为他姓乔——厥草惟夭,厥木惟乔,木头和乔有关系,所以傅旬在这两句话之间用了“所以”?

他回了傅旬几句话,傅旬正好在看手机,说等一下还要换一套造型,继续拍。

傅旬在瞻园的逐月楼,刚刚和南京白局的非遗传承人一起拍完了一组照片。

乔知方问傅旬冷不冷,傅旬问他家里好不好。

八万睡醒了,从小毯子跳下来,往乔知方的怀里钻。乔知方回复傅旬说,八万不是很舒服,他在想傅旬。

傅旬发了一只忧伤的小猴,说:南京真冷,没有暖气。

乔知方看到小猴笑了一下。甚至不是小狗,而是小猴,忧伤地抱着柱子,委委屈屈地把头放在柱子上面。

在这次聊天里,傅旬说的“里面有一股湿木头味儿,所以我很想你”,被其他对话带了过去,乔知方没并有细想。

没有细想,不代表乔知方忘了。

过了几个星期,文化访谈节目《表演者手记》推出了林壑导演系列,更新了一集对导演和傅旬的访谈,乔知方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傅旬到底在说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傅旬在除夕提起来了《年节》,以及湿木头的意思。记忆不是当下的事情,而是与时间的间隔有关的事情。

傅旬是在年前去参加的访谈,所以他在除夕的时候和乔知方提到了《年节》。他用一些记忆留住乔知方,而乔知方在无意间进行了遗忘。

林壑是《年节》的导演,拍了自己的“江南”系列电影的第三部,傅旬在里面客串了一个角色。主持人提起了导演的最新电影,问导演和傅旬对彼此的最初印象。

林壑导演说,他觉得傅旬会拿奖。

傅旬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有点惊讶地说:“是吗?我最开始和林导合作,开拍之后,刚拍了两天,我就感觉我这辈子好像当不了演员了。”他和开玩笑一样吐槽说:“林导特别会折磨人。”

恰到好处的笑意,是傅旬一贯面对镜头的神情,他总是会伪装出真诚开朗或脾气很好的样子。

主持人说:“所以后来拍《一川风月》,就只是客串了。”

傅旬笑了笑,说:“对,我就只敢客串了。”

主持人和傅旬一起笑了一下,把话题抛给了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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