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喜福会(3 / 3)
桌子上放了书。他伸出手,把落在书上的叶子拿了下去。书是傅旬在看的,傅旬的痕迹出现在他生活的各种角落里。前天傅旬在看《月亮和六便士》,说男主角的姓氏翻译过来好长,叫“思特里克兰德”,也不知道英语原名是什么。
是strickland,长长的姓氏,听起来坚硬、生硬、甚至带点刺耳感,会让乔知方想起来strict、land。这是一个冷漠、极端、自我中心,而且带着隔绝感的人名。
他以为桌子上的书是毛姆的小说,拿过来发现看封面不像是毛姆的那几本书。他喝酒喝得眼花,露台上光线暗淡,看了几秒,他终于看清楚了,这是一本《喜福会》。
thejoyluckclub。
《喜福会》并不是一部让人读起来觉得快乐或幸运的小说,乔知方不知道傅旬为什么找出来了这本书来看——
对离开中国的母亲一代人而言,中国大陆留给她们的是和军阀混战、日军侵华、封建迷信、纲常伦理有关的创伤记忆,所以当她们在美国聚在一起时,她们借“喜福会”这个好名字来逃避过去的现实。
逃难的路上尸体横陈,像一群一群被剖腹的鱼。
然而,对出生在美国的女儿一代人而言,自己的母亲是无法理解的,中国并不是自己的故土。
女儿说:“我从未体会过如此纯洁的爱情,唯恐它会被我母亲玷染。”被母亲“玷污”。
女儿想逃脱东亚母亲的控制。
母亲说:“我一直为有她这么个女儿而骄傲,而她,却并不因为我是她母亲而自豪。”
乔知方闭着眼睛感受着夜风的温度。
他想,他手里有一本名不副实的喜福会,书里没有joy也没有luck。
或许这里有一场名实相副的喜福会。
只不过,他和傅旬该回国了。
人生会被某些瞬间锁定,在乔知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姨妈、傅旬在这里,这是一场字面意义上的喜福会的时候,他立刻感受到了的失去——
幸福的感受还残留在手掌心。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说,如果刚刚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秒,能够多停留一下就好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之后,他立刻认为,他这样想,是很傲慢的行为,他践踏了故事里的痛苦。但是刚才,当他漫游的思维,就那么游荡着触碰到这件事的那一秒,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幸福,一种属于当下的幸福——
轻轻一碰,瞬间“嘭”地爆了出来,然后像一簇小烟花一样,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头还是有点晕,乔知方趴在了桌子上。
过了一两分钟,有人走了过来,听脚步声,像是傅旬。傅旬说:“哥?”
乔知方说:“嗯,在呢。”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去泳池了,怕你出事。喝了酒不要靠近水边。”
“我没下去,晚上水凉,我不下去。我都没下楼。”
“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呢?”
“嗯……”乔知方坐了起来,说:“闭着眼看书。”
闭着眼看书?傅旬笑了一声,问他:“看什么书?”
乔知方问他:“你怎么在看《喜福会》?好看吗。”
傅旬说:“我怎么在看《喜福会》?好看吗。”
“你干什么学我说话?”
“因为我在学你看书呀,我拍文宇导演的电影,你来了片场,但是有一天你不想来了,你说你要在酒店把书看完,我问你看什么书,你说——”
傅旬把话说了一半,乔知方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
然后傅旬把话说完了:“谭恩美的《喜福会》,是华裔作家的书。”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在傅旬把话说完的那个瞬间,乔知方感受到了眩晕。太漫长的时间,在一秒钟内袭击了他。
从十七岁,到二十九岁。
傅旬出道十二年,乔知方意识到了,其实他和傅旬也认识了十二年了。已经十二年了。
作者有话说:
《喜福会》原文的内容,使用的是李军、章力老师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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