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迟来的旅行者(2 / 3)
那些已经放下的、本来以为放不下的,都要放下了。下楼之前,他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和乔知方说以前没发现这套房子有这么大,甚至说话都像要有回声似的——
家是记忆的安放之地,当抽去了生活的细节和褶皱,房子终于被还原为了房子本身。
东西搬走了,宽带还没有注销,电视也还在客厅放着。乔知方和傅旬不太敢动手搬这种大型电子设备,怕把屏幕磕坏了。
乔知方和傅旬收拾东西的时候,天开始阴了,云上有雷声,北京的夏天,雨说来就来,来得很干脆。
他们两个下楼的时候,水泥路面上砸下来了大滴的雨水。
傅旬说外面打雷,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只下半个小时,雨水应该来得快去得也快。
雷声突然炸响,似乎连玻璃都在晃动,乔知方和傅旬往后备箱里放完了东西,又锁上车撤回了楼上,两个人分头去卧室和阳台关了窗户。
乔知方回了客厅,家里没开灯,他望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和没插着电的电视,指了一下电视,和走过来的傅旬说:“以前我们两个在这里看电影。”
傅旬走到他旁边,问:“你还记得看过什么吗?”
乔知方说:“太多了,记不清了。但是我还记得我去你家看的第一部电影。”
乔知方家离苏州街地铁站近,傅旬那个时候住在紫竹院附近。乔知方有时候会去骑自行车去傅旬家,和他一起玩psp,后来也会顺便给他做饭吃。
夏天吃了饭,两个人会去紫竹院公园遛弯。
傅旬不太喜欢提起来自己那个“家”的事情,他后来不在那里住了,傅长林就把房子收回去了,现在好像已经卖掉了——
傅长林的另一个儿子是在国外上的学,用不到海淀区的学区房。
乔知方说电影,他有点记不起来过去的事情了,问乔知方:“是吗?是……是哪部电影?”
乔知方说:“你猜猜?”
“啊,我有点记不清了,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好像是外国片。”傅旬说:“其实我不喜欢那套房子,和你家不是一个方向的,每次放学我们两个只能一起走一小段路。”
“但是我会去找你呀。”
“所以我也没有那么讨厌它。”傅旬说:“哎呀,确实想不起来我们两个一起看的什么电影,就记得我和你说我家有猫,哈哈骗傻子的。”
“滚,说谁是傻子呢。”
“我是我是,我是行了吧。”傅旬岔开了话题,说:“有一部电影我印象特别深,不是你在我家看的。我记得有一次我考试没考好……好像是高二下学期的考试吧,高中的时候,我也挺在意成绩的呢,高中生觉得成绩比天大,现在想想也挺好笑。那天我回家了,一天没怎么说话,给你打电话也不太想说话,觉得丢人,但是就是想打电话。我不说话,你说别憋着了,看点悲伤的电影哭会儿算了,然后来找我,我们两个去小西天看了《普洁》,一个蒙古小女孩的纪录片。”
《普洁》,傅旬记得很深。他喜欢乔知方,因为乔知方不会和他说,我给你讲题,而是会首先照顾他的情绪。
乔知方倒是也还记得这件事,说:“看《普洁》,你在我旁边不声不响的,我怕你哭,又怕你没哭,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完了,我不可能不管你。”
“管,你得管,不能不管的。”傅旬坐到了沙发上,拍了拍沙发让乔知方也坐,问他:“所以,你来我家,我们一起看了什么呀?”
闪电闪过,好亮的一道闪电——
闷雷随后炸开。
建筑外面的天黑下来了,天色和雷声让乔知方想起来南方的雷暴天气。狂风骤雨,风在玻璃外呜呜地吹,乔知方记不清自己和傅旬在珠海吃的最后一顿饭,傅旬也有记不清楚的事情。
等雷声退了,乔知方和傅旬说:“我到你家看的第一部电影,是《美丽心灵》。你说电影有点儿闷,但是普林斯顿大学很漂亮。”
《美丽心灵》,传记片,讲的是“纳什均衡”理论的提出者、普林斯顿大学的毕业生兼教授、同时也是精神分裂患者的约翰·纳什的故事。
普林斯顿,王子屯。傅旬说普林斯顿大学很漂亮。
乔知方是普林斯顿大学的联培博士,亲自在普林斯顿学习过,他每次出入学校里的建筑,都觉得傅旬说得很对。
傅旬沉默了一会儿,问乔知方:“乔知方,你去普林斯顿,是不是因为我呀?”
乔知方说:“想太美了你,不是因为你才选的。”余英时、陆扬等学者都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文大又正好和普林斯顿大学有合作项目,乔知方就没往欧洲跑,而是去了美国。
傅旬听乔知方说完,气得笑了一下,说:“白感动了!”
他要打乔知方,乔知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但是会在学校里想你。”
傅旬问乔知方:“戒指呢?”
乔知方说:“兜里呢,刚刚洗手了。”
傅旬说:“不许弄丢了!”
“那么贵,我敢丢吗?”
“那我要是送你奇趣蛋里的戒指,你就敢丢?”
“不敢不敢,我都不敢戴了,我供起来。”
傅旬又笑了,好你个乔知方。乔知方的嘴,有时候真的很欠,他直想拿胶带给他贴上。
他和乔知方说:“我去看过巩义的宋陵,你去过吗?”
乔知方不知道傅旬干什么这么问,说:“没有。”
傅旬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吗?”
“为什么,因为你拍戏呢?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就是因为你。我那个时候是在河南拍戏呢,拍《三国之影》,是个黑白片,我知道你看了。我离巩义不远,想起来你了,我就过去了。因为,我从你家搬走的时候,你桌子上放着一本《中华遗产》,封面就是巩义的北宋皇陵。高粱熟了,红得像血,我后来就老记得这本书——别人正不高兴呢,你一本杂志那么红,你好意思吗。我就很想去现场看看,高粱红了,真的那么红吗?”
乔知方用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傅旬,问他:“真的那么红吗?”
傅旬说:“很漂亮,很红,像一大片冷火。我当时想着,唉,想你和作死有什么区别吗,正在控制不住想你的时候,看到了高粱地,那种颜色突然在我的眼前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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