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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他的暗恋(2)(1 / 2)

中学时的林聿淮,同所有经历青春期的男生一样,不时受到生理激素水平的困扰与折磨。而与旁人稍有不同的是,他从未将这摆到明面上。

从初中起,班上就常有几个相熟的男生凑成一堆,私底下说些生冷不忌的话,以排遣那些发育过程中无处发泄的原始冲动。林聿淮也曾耳闻目睹过这类场景,却从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并且对此敬而远之。他心底里始终认为,只有低等的动物才会被欲望指挥行为。

他更不会像其他外表上稍有些本钱的男同学,忙于交各种款式的女朋友,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后偷溜到学校植物园的树林里牵手搂腰,甚至做出更出格的举动。他觉得,人一旦被欲望主宰就已经够低等的了,还要去祸害其他女孩子,简直就是低劣。

后来有好事者向他打探为何从未答应过任何人的表白,他回答说他还没到不谈恋爱就会死的地步。还有人追问他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他懒得回答,从前几天看的黑白电影里随便说了个美国女星的名字。

他的举动难免引发了一点小小的不满,为此曾有人评价他的行为为故作姿态,那些无法拉着他同流合污的人往往给他打上“清高”“假正经”“装模作样”等种种标签。按赵乾宇的话说就是,人家林聿淮是站在神坛上的人,不食人间烟火,以为都跟你们这群凡夫俗子似的,赶紧滚吧。

虽说是在替他解围,多少也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林聿淮自己却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在他的认知里,清高总是要胜过卑劣,假正经总要胜过不正经,装模作样总要胜过面目可憎。

况且他也并不是装出来的,课上做文言文阅读时,他曾读到过这么一句话: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对此他深以为然。

林聿淮用以对抗生理的方法有很多种,譬如在篮球场上消耗多余的精力,用需要解很长时间的数学题转移注意力。有段时间他每晚睡前都会做许多个俯卧撑,以填补那羞于启齿的空虚。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手段都很奏效。

然而凡事都有意外,总有对付不了的时候。

那件事情,江微可能已经忘了,他却总还记得。虽然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那天他骑车带江微一起去医院探望赵乾宇,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傍晚温热的晚风懒懒吹拂,那时他的自行车已经为她加上了位置,江微坐在车后座上,双手抓着座位的边缘。有时骑得快了,便会攥住他的衣角。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信号灯由红转绿,他才踩上脚踏刚刚起步,突然从侧边窜出一辆电动车,他连忙按了急刹,好险没有撞上。<

身后的江微却没反应过来,吓得“哎”了一声,整个人受惯性影响直直地向前一栽,下一秒上半身便紧紧贴在他背上,没留下一丝空隙,连缕风都钻不进去。

他的身子不由地一僵。

后来回想起来,林聿淮反复审问自己当时那个瞬间到底在想什么,可是无论他怎么反复推演,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当时脑海中大概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女孩子的身体是这么软和。

那个狼狈的姿势转瞬即逝,她很快便调整过来,边抱怨着路上横冲直闯的电动车,远离了他的身体。

林聿淮却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恍然想起松开刹车,继续向前骑行,只是那动作似乎有些僵直。

他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一路四平八稳地把她送到楼下。

江微下了车后,还是和往常一样高兴的样子,笑着和他挥手说再见。他点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也许是怕她从语气中发现什么异样。

她倒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在他的注视下转身蹦上了楼。

落日的余晖还未收去,几颗星星就已挂上天际,清淡的虫鸣之下,万物都显得柔和。透过面前一团朦胧的空气,他注意到她穿着校裙,哪怕今天是星期六。靛蓝色的短裙随着上楼的动作一跳一跳,上下翻飞,露出半截白皙的皮肤,上面被他的自行车后座压出了两道红痕,在裙摆飘荡间若隐若现。

当天晚上回去,他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内容狎昵,而且轻亵。

梦里他坐在那间科技楼顶层的借阅室里,还是同样的位置,还是同样的天气,天花板上那顶吊扇也照旧哼哧哼哧地工作,带起一丝黏重的热风。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他面前坐着一个女孩。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没什么稀奇,问题在于,这个“面前”并非是指桌子对面,而就在他的眼前,近在咫尺的距离。

女孩侧坐在他腿上,手上拿着一本练习册,口中念念有词地读着题,书本随着动作渐渐下移,露出了女孩的脸。

待看清之后,他暗暗吸了一口气,那是一张他日日相睹的,甚至每天只需稍稍一侧身,便可以看见的,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她却浑然未觉似的,移开面前的书页,像是忽然才发现他一般,可是两条腿还在百般聊赖地晃悠,一前一后,晃得他丢神失魄。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林聿淮,这题好难啊,你能不能教教我?

梦里的江微没有穿校服,而是穿着暑期实践那天的衣服,那件被赵乾宇泼了墨水的白t和牛仔短裙,只不过脸上身上滴淌的黑色墨水变成了白色油漆。她微微低着脸,好脾气地冲他笑。

梦醒之后他口干舌燥,直到刷牙时还未成功将这个梦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出门前猛灌了一大杯凉水。

相似的梦,他之前并非从未做过,只是女主角通常面目模糊。唯独这一次,对面那个女孩的每个细节都是他所熟悉的。

熟悉却又陌生。

其实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搞不清楚自己对江微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只是常常忍不住关注她,自习时用余光打量,觉得她不论是被难题困住而愁容满面,还是忽然想到思路奋笔疾书的样子,都格外有趣。

后来他渐渐注意到,她竟也会时不时地偷偷打量他,可是还没来得及暗自窃喜,就发现原来她是在看自己刚解出来的最后一题的答案。

每当这种时候,他便会索性将笔一搁,对她说:“你想看吗?”

她往往会愣上一会儿,然后抿着嘴唇挤出点笑意,有点难为情的样子,仰着脸问:“可以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慢慢把脑袋凑过来,马尾辫顶端的那几丝发梢轻轻擦过他的下巴和脖颈,甚至让他某个瞬间似乎嗅到了淡淡的洗发露香。

温软、柔和,同时也想入非非。

林聿淮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而关于自己对她的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他不曾细想过。或者说,他还不敢细想过。

直到这晚的这个梦,把他那一直以来装腔作势的伪装全部揭穿。

他从未如此清楚而强烈地认识到,原来他不是什么君子,更谈不上慎独。

原来他从不曾站在过什么神坛上面,他从来都并非清高而是低劣,既假正经又不正经,既装模作样又面目全非。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很是挫败了一段时间。

而令他感到挫败的,则远不止于此。

下一次和江微一起去探望赵乾宇时,他还是照例骑了自行车过去,却不敢再给自己留任何出差池的机会,稳稳当当地载着她到医院,留了她一人在病房里给赵乾宇讲题,他则下楼去给几人买晚饭。

等他拎着几份盒饭再次上楼,走到病房门口时,听见里面的人正在聊天,虽说不上大声,可凑近了仔细听,还是能一字不落地尽收耳底。

江微刚发表完“爱发出的光和热会照亮每个看见它的人”的高谈雄论,才如梦方醒地“呀”了一声,问他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爱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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