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万宝龙(2 / 2)
“行嘞,没问题。就是这电影可有点长,等会儿我转个格式。”
江微向他道了声谢,掀开那面厚重的丝绒红帘子,走进那间放映厅。
她今晚当然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并非和同学一起吃饭,或是和赵乾宇连麦看比赛之类的。昨晚她就计划好了,放学后随便找个摊子解决晚饭,来这边看一部电影,权当是庆祝。
只是今天当赵乾宇问她是什么日子的时候,她差点想邀请他一起过来,如果他真的记得的话。
可惜到头来也还是没人记得。
这样也好,她一个人总是要自在些。
放映厅不大,只有如今新建电影院的一半差不多,还是许多年前厂里为厂区工人建的,后来厂子搬迁到郊外,这里也被逐渐废弃了。
前些年市政整改市容,大手一挥把这里改成了一间文化纪念馆,更换了一批新放映设备,又送来几卷胶片,特许每周为市民组织一到两次公益放映。
然而拢共就那么几部工人主题黑白片来回放,刚开始还有附近的居民过来,久而久之也渐渐没什么人再来了。
江微是在初二的上半学期发现这个地方的。那时候每周五的下午放学,她不想那么快回家写作业,便在附近的街道磨磨蹭蹭地闲逛,误打误撞地来到这里,发现居然还可以免费看电影。
那个老头儿就是负责这里的放映员。第一次见到江微时,他还以为她会和其他人一样,来个几次,把那些片子看得差不多便消失,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周周都来风雨无阻,同样的电影看了四五遍,仍乐此不疲,甚至还有继续下去的架势。
时间久了以后,两人慢慢熟悉起来,江微每次来都先喊一句爷爷,看完了出来还要陪他聊会儿天。后来老放映员索性给她开了绿灯,每次只有她一人来的时候,便小小地利用一下自己的职权,从网上搜来资源转好格式,给她放她想看的电影。
因为也没有其他人,江微进去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不知道等了多久,厅里本就不算明亮的灯终于熄灭,身穿一袭绿裙子的费雯丽才跳到她眼前的银幕上。
或许是并非正版片源的缘故,画质算不上很清楚,不过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尺度上感受到费雯丽那惊人的美貌,已经心满意足了。
原著她已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然而当斯嘉丽回到一片狼藉的塔拉庄园,用那双漂亮纤细的手刨出一根胡萝卜,对着落下的夕阳发誓“asgodismywitness!i’llneverbehungryagain!”时,她还是忍不住流下了一点眼泪。
整部电影放了三个多小时,等她出来的时候,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夜晚收走了。
夜已极深,深秋的凉意一点点蔓延开来,道边的路灯正亮着,映照着几棵斑驳的老树,偶尔也会有几个老人蹲在旁边下棋,忽然爆发出一声清亮的喝彩。
透明的晚风一吹,不免有些瑟缩。
好在离家不算太远,走几步就能到,江微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从包里拿出手机,却看见有许多条未读消息。
她好奇地点开划了划,发现大多来自同一个人,有短信电话甚至还有qq消息,乱七八糟的,挤满了一屏幕。她想了想,给他拨了回去。
电话没几秒就被接通,林聿淮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听起来似乎还有些焦急:“喂?江微?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打你电话都不接?”
她鼻子忽然一酸,“没干什么啊。”
他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你嗓子怎么了,哭过吗?”
“我一回去觉得困就睡了,现在刚醒。”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想,幸好不是站在他面前,不然可就露馅了。
那边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一直没联系上你,怕你出了什么事。”
“没有啦,我好着呢,”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你找我什么事啊?”
“我就是想问问,今天是不是你生日?”
她在马路边停下,脚下踩着路灯斜长的影子,面前不远处有一摊浅浅的积水洼,水里倒映着月亮。
过了一会儿,林聿淮才听见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说过你生日在霜降那两天,我今晚翻日历的时候发现今天就是霜降,才突然想起来,就想着问问你。”
江微想说点什么,又怕开口控制不住情绪,两人间沉默了几十秒,电话那头才接着道:“所以你生日为什么和你账号信息上填的不一样?”
于是江微又把那番话向他解释一遍,他听过之后说:“那我差不多大你一岁吧,当时听说六岁之前上不了学,我爸正好不想让我那么早读书,就往后推了一年。”
“真幸运啊。”她轻声说了句。
林聿淮却没明白,“什么幸运?”
“当然很幸运啊,如果不是我妈想让我早上学,你爸又想让你晚上学,我们两个差了一岁,又怎么能成为同学呢?”
那边一愣,也跟着笑了笑,“是啊,是挺幸运的。”<
怎么会这么幸运,能和你成为同桌。
斑马线对面的路灯由红转绿,再过一个街区她就快到家了,于是江微对他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洗漱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那我先挂了,礼物明天补给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但应该用得上。”
末了又补上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她今天收到的第二句祝福。
挂断电话以后,江微仰着头望向深得发蓝的天空。今晚的风实在是太冷了,她想,否则眼睛怎么会吹得这么干涩。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江微在桌子抽屉里摸到一只盒子,拿出来看,是瓶万宝龙的墨水,淡淡的草木灰,打开一闻,还有着若有似无的幽香。
墨水盒的下面压了张卡片,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赠江同学,生日快乐。
落款是“林聿淮”。
那瓶墨水后来被她带回家中,和那份早已经做完的数学试卷一起放在书桌上,蒋志梦有时替她收拾房间桌面,还以为是单纯的学习资料和文具,因此也就一直没收走。
于是那两样东西便一直正大光明地摆在那里,虽舍不得用,却搁在了她的面前,每每写字时一抬头,总是能望见。
即使没有人知道它们代表着曾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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