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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红拂夜奔(1 / 2)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夜,到早上才歇了一会儿。她打开紧闭已久的窗台,被寒风呛了口气,咳嗽两声,泥土的腥味一直翻到楼上,叶子上积攒的雨水不时簌簌而下,冷不防砸到行经路人的头顶。

她望着窗外,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微没有如约回东江上班。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去。

她在家里困住两天了。

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被困住。

那天争吵过后,蒋志梦气得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转头一言不发地推开她的房门,气急败坏地把她收好的行李箱拖到自己卧室里。

里面还装着她的身份证、工卡和工作电脑。

“您这是干什么?”

“我看你既然这么死脑筋,干脆也别去上什么班,上也是白上。除非给你经理打电话,告诉他说你当时没想好,现在不打算辞了。”

“妈,您又是何必呢?”

她辞呈都递上去这么久,全公司都知道,现在出尔反尔算什么?平白惹人笑话。她也还是要脸的。

蒋志梦却摆出一副不要脸的架势,“你打不打?”

“我不会打的。”

“那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哪也别去,等你想通了再说。”

“当啷”一声,房门顺着穿堂风拍得震耳欲聋,钥匙在锁里转了好几圈,弹簧发出咯嗒细响,昭示着它已被合得密不通风。

这是江微被关在家里的第三天。

主卧的钥匙被蒋志梦收了起来,没人知道藏在什么地方,除了睡觉的点一概不准出入。老江中午回来想睡个午觉都不被允许,生生赶到书房的那张沙发椅上,勾着本就不适的脖子鼾声大作。

非但如此,蒋女士每天出去上班前还要将大门反锁,以防止她偷溜出去搞什么小名堂,搞得她甚至都点不成外卖,只能勉强从冰箱里把前一天晚上剩的饭菜热一热吃。

转机也在这天出现。

智者千虑,必有一疏,何况是一位徒有生活智慧而无专业训练的小城妇女。蒋志梦中午接到自家大哥的电话,让她把母亲的哮喘药送过去,打开背回来的挎包一瞧,那几样药果然夹在里面,急急忙忙骑了辆电驴出去。

难得停了一上午的雨,现下又有淅沥欲起的趋势,江微确认没有听到蒋志梦离开前给大门上保险的声音,立刻从厨房出来,拨打了前几日存在手机里的开锁热线——地图上显示离她家只需步行十五分钟,可能更快,算上开锁的时间,应该赶得及在母亲回来前完成这一切。

等师傅过来的同时,她点开打车软件,将所有能叫的车型全都追加一遍,连价格都没看一眼,以求拿到行李箱后能立刻坐车离开。

可偏偏此时雨渐下渐大,本来这两天在外面跑单的司机就少,就连老江都是忙里偷闲,心思不全在这上面,更遑论像这种天气。

屋里的门比外面的防盗锁好开得多,师傅查过她的证件确认没问题后,没费多大功夫就三下五除二地搞定,若不是今天蒋志梦急事忘记锁门,恐怕未见得有这么顺利。

只是万事俱备,箱子拿到手,行李手提包都提前收拾好,独独卡在了最重要的这一步上。手机界面上那道圆圈转了又转,却始终没人接单,看得她心乱如麻。

眼见最靠前的等候次序排在了五十位以后,按她平时下班打车的经验看,少说要再等一个小时以上。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要是让蒋志梦回来,看到这幅场景,又要好一顿发作,以后只怕是更难逃走。

打电话给老江让他回来接自己?不太可能。自己的父亲她还是了解的,母亲说他往东就绝不往西,蒋志梦既然已经三令五申禁止他偷偷放女儿出去,就算借老江十个胆子也不敢违命。

而且听说他今天早上接了个定时的单子,一直从城区开到景区,估计一天都在那边转悠,现在让他回来也赶不及。

冒雨直接走到高铁站?听起来是能离开家里最简单的方法。但是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的包不防水,行李又因为装得太满不能完全合上,若是电脑进水更加麻烦。

江微在脑海中一项项过掉那些不具备可行性的方法,心凉了半截。她退出打车软件,想着要是这时候能找到人能来接她就好了,顺手点开通讯录翻看。

可是该找谁呢?

江邈早回到医院上班,离她有四百多公里。因此她首先想到的是林聿淮,他之前还问自己打算何时返程,车票买好没有。但江微纠结了半天,先尝试给赵乾宇拨过去。

没接通。

再拨,还是没接通。

林聿淮接到那通最后选择拨向他的电话时,已经快要开到高速路收费站。前方摩肩接毂堵成一大滩,慢吞吞地一步三挪。他压在路尾,正开车慢慢跟上前一辆的步调,这时候身边铃声响了。

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即使前方就有电子警察拍照,他也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听。

江微语气匆匆,甚至可以称得上焦急,都没来得及解释清楚什么原因,却不忘先跟他说抱歉,问他能不能到自己家来接一下她,有一些急事,可能需要快一点点。

末了还补充道,当然你要是已经不再渝城的话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这跟他假客气。

他打断她有些讷讷的语气,当即说好,我很快过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挂断电话后,看见旁边那条车道还来不及跟上,空出一块位置,他找准时机,直接打方向盘插了进去,险险擦过前车的保险杠。

四面八方响起一片鸣笛叫骂声。

后方的车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段,司机打开车窗探出头奉上一段娴熟的国骂,林聿淮视若无睹地从它让开的地方掉头,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不到半个小时,林聿淮准时出现在那棵刺槐花树下。

老树的叶子在这个时节早已落光了,新春的芽还没发出来,枝枝节节地缠绕在一起,泼天的雨线被树枝拦腰剪断,如一串串散乱的玉珠坠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这棵岁岁枯荣的树下等过她许多回,那时他们还没有像后来那样闹僵,至于避若水火的地步。他用来载她的还是自行车,有时是等她下来,有时是目送她上楼。他们穿行于这座小城的街头巷尾,江微偶尔会向他介绍路边栽种的花草树木,是什么习性,什么癖好,说话声顺着懒洋洋的风传过来,可她究竟说的什么内容,他竟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她随口一提的那传言中刺槐花的花语。

这些记忆从他的心神中一刹闪过,不过一瞬。江微正守在自己卧房的窗前,握着手机的手心沁出一点凉汗,每隔几秒就要往外探出一眼,看有没有人过来,再摁开锁屏上的时间,心情七上八下,唯恐蒋志梦在他赶到之前先回来。因此当那辆suv一出现在自己家楼下,她便立刻识别到了它的行踪。

这车虽然不曾见他开过,但她还是根据大致价位和本小区的房价对比判断出主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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