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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求着联系(1 / 2)

那天晚自习,江微杜撰老陈的意思回绝了白芩芩,本以为会就此疏远自己,没想到她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待江微比往常更加亲密。

她说,反正你都已经知道了我的事,就再陪我聊聊天吧。

也许是那点因撒谎造成的歉疚作祟,她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江微成了白芩芩的倾诉对象。

江微是个好脾气的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而她的同桌林聿淮也很少在众人面前生气。

二者听起来是一类人。

但一中的同学们从地理课上学到,渝城宜种橘子是因为丘陵绵延,温暖湿润。又从生活经验中知道,本地乡下产的一种青皮蜜桔,单从外表难以分辨生熟,同样青绿的外表下,有的极甜,有的则酸得掉牙。

林聿淮和江微都从不恼怒,背后的原因却截然不同。林聿淮是太优秀了,没人会去主动惹他不快。竞争激烈的地方,令人望其项背的优秀也许会招致嫉妒,而令人望尘莫及的优秀却只会让人叹服。林聿淮就属于后者。

而江微给人的感觉则更像是纯粹的随和,随和到没脾气。

她从不说拒绝也从不说想要,任何人来找她,哪怕要求再过分,她都会回之以微笑。

就像电视剧里的便利贴女孩。

一个个课间到一节节体育课,她这张便利贴被迫絮絮碎碎地记满了白芩芩这场暗恋的细节——

譬如上节课她去办公室搬数学作业时,林聿淮帮她扶了一把。

再譬如她自习课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不小心和他的目光对视。

又譬如她坐在教室的右侧,因此每天都会练习左脸的最佳微笑弧度,以便在他看向她时展示出最好看的笑容。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江微沉默地听着,心中唯有敬佩。同样作为林聿淮的仰慕者,她就坐在他的左手边,却没有天天练习右脸微笑弧度的觉悟。不仅如此,她的脸上偶尔还会因缺乏睡眠而冒痘,简直是雪上加霜。林聿淮选了她做同桌,可谓眼福浅薄。

敬佩完了又想,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这么用心地喜欢着一个人,任谁不会动容?相较之下,自己的这点喜欢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她没想到的是,白芩芩继续与她交好的同时,私下里又去找了班主任,说自己花粉过敏,不能坐靠离门窗近的位置,再次请求换座位。

老陈何其精明,带班一向自诩民主管理,从不主动做恶人,因此他直接把林聿淮和江微喊来办公室,让他们三个自己商量。

然后林聿淮便以江微的英语成绩很好,能帮他补足短板为理由拒绝了。

最终老陈答应给白芩芩再另寻个座位。江微走出办公室前,不好意思地冲她点头,白芩芩站在那里,并不回应她的友善。她也没再多话,知道这个朋友估计是再做不成了。

夜色深沉,江微站在公交站台,戴上耳机,音乐软件随机循环到《eastofeden》。

歌声从耳朵钻进脑缝里。她想起来高中某年艺术节,年级要求每班至少贡献一个节目参加初选。临近期末考,班上同学兴致缺缺,老陈找到江微谈了两句,大意是英语老师说她口语发音不错,要她选一首英文歌先练着,也不用多认真,主要是去充个数,免得年级里指摘咱们实验班的同学只会念书、高分低能嘛。

她当时选了这首歌,在星期天的下午溜到书房,偷偷打开电脑,把音源下载到mp3里,每天睡前边写日记边听。黑色的耳机线藏在刚吹干的微湿长发间,即使蒋志梦突然推门也不会被发现。

等到初选那天,老陈突然告诉她不用去了,班上临时拉了几个人练了一段朗诵,冯至的《南方的夜》,竟获得评委的一致好评,选上了。总之,他要江微还是好好准备期末考,别耽误了时间。

江微听了,也没表示什么不满。

毕竟这样的事她早都习惯了。在大部分人那里,她永远是planb或planc。

眼下这个点,站台候车的人寥寥无几,路灯寂寂,在柏油路面上投射出幽长的影子。

萧瑟的夜风中,江微正站在站台听歌。

今天给林子懿补齐了之前早放的半小时,又留在教室里写完教案,出来时已经挺晚了。辅导机构离最近的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她通常先坐两站公交过去。

那天之后,倒的确没再见过他。

这几天她也想过是不是把话说得太过了,但她每次一看到他,就仿佛置身高中毕业后那个难堪的盛夏。

她甚至不愿意去质问他为什么将这件事告诉别人,也许是当成趣闻说出来博人一笑,也许只是向旁人征求如何拒绝的意见。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难以接受。这场闹剧的结果已成定局,那就是她的告白成为了一个笑话。

好几年了,每每想到这里,她就会忍不住把手捏紧,握拳握得久了,掌心汗渍粘腻,洗几遍都去不掉那股来自闷热夏天的羞耻感。

江微看了一眼手机,大概还有五分钟最后一班车就会来。

垂眼看时间的空当,狭窄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双帆布鞋。

洗得泛旧发白,鞋带纠结地缠作一团。

再往上是一条牛仔裤,裹着两条蛤蟆般的粗腿。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胳膊就被用力捏住,身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焦急:“可算找到你了,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赶紧跟我回家。”

江微抬起头,惶惶的灯光下,是一张从没见过的陌生脸庞。

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放声喊起救命,挣扎着要抽身,然而双臂被紧紧钳制住。耳机线被扯掉了,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网上说,常有人贩子伪装成熟人,直接在路上拉人,一旦被拉上车,第二天可能会在一个根本不知道名字的地方醒来。只是她没想到一线城市也会有这种事。

夜色森然,公交站内候车的只有一个戴着耳罩的老太太,江微拼命对着她喊:“奶奶、阿姨,我根本不认识他——”

老太婆把耳罩一摘,过去捡起手机揣进自己兜里,教训起来:“赶紧回去吧姑娘,家和万事兴,闹了什么矛盾非得离家出走呢?”

她彻底陷入绝望。

周围间歇有车开过,却匆匆疾驰,如何呼救都无人停下。

她愤怒地喊“放开我”,尖利的惊叫在夜里尤其凄厉。那男的抡手甩了个耳光,口中骂骂咧咧。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好像被扇裂了,有丝丝血味钻入喉间。

下一秒,男人粗壮的臂膀环箍住她的腰,想直接把她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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