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 / 2）

莉丽起初没有注意到这一阵阵的咳嗽声,直到她连续三天都听见，这才隐约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她记得吉姆哥哥就是因为这个咳嗽被父亲送出去医治的，也记得之前凯丽姐姐告诉过她,母亲和大姐就是因为咳嗽去世的。

想到这里，她顿时焦急了起来,年仅七岁的她尚且不能完全明白死亡的概念，但她知道这是永远的分离。

她不想和凯丽分开,她分明和凯丽约好了，即使长大了也要一直在一起。

因此，她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父亲，她希望沃克能够和送吉姆哥哥去医院一样，将凯丽姐姐也送过去。

她以为她的父亲是会按照她所想的那样做,所以在将这件事告诉给吉姆后,她便放下了心。

但她的父亲并没有这么做。

在得知凯丽也生病的那一刻，沃克握着干草的手有些微地颤抖，他停顿了好半晌,才对莉丽说，自己知道了,让她先离开。

然后，沃克便坐在牛棚的台阶边,抽着烟,一坐就是一个中午。

一直到了午后时分,沃克才将落在地上的烟蒂踩灭,把一地的烟头尽数用脚推进土里,然后唤来了凯丽。

那个时候的莉丽正在午睡,她不知道沃克和凯丽进行了一场谈话。

等她睡醒时,她熟悉的那位属于父亲的医生朋友又来了家。

房间中传来了凯丽低低的咳嗽声,因为凯丽病了，只能搬出房间，所以沃克将一直锁着的属于大姐玛丽的房间打开，通了风，让凯丽搬了进去。

理论而言，凯丽早就该搬出去住了，只是莉丽一直闹着不肯，凯丽也无所谓，沃克这才没有管，继续让这两姐妹住在一个房间里。

现在凯丽病了，却是不得不搬出去，而莉丽虽然委屈，但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姐姐的病情着想，所以很乖地没有闹。

她抱着她的书和泰迪熊，躲在门后，看着房间内为凯丽诊断的医生。

片刻过后，医生摇着头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沃克和凯丽。

沃克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是掖好了凯丽的被角，让她早点休息。

得了病的凯丽逐渐因为低烧而不得不时常休养，但家里又不能没人，妹妹才七岁多，根本无法担起任何事，所以即使在生病，凯丽还是会坚持起来忙碌家中的琐事。

这个中缘由莉丽并不知晓，她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不让凯丽姐姐也去医院治疗，但看着凯丽姐姐能起来陪她玩，又想着或许这病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从这天开始，凯丽不会再给她晚安和早安吻了。

不过因为知道凯丽生了病，莉丽倒也没有胡搅蛮缠，只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看见凯丽守在她的床前，和她说一声早安，她就很开心。

可这样的日常到底还是未能维系住。

也许是因为连日的操劳，也许是因为过度的忧心，也许是因为防护不当，凯丽在某天与莉丽道完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上床后，闭上眼，就再也没能睁开。

第二天莉丽是被家中的喧闹声吵醒的，她懵懂地睁开眼，迷糊着从床上坐起来，穿着整理得有些乱七八糟的衣服，趿着鞋带绑成了死结的鞋，抱着泰迪熊，来到了凯丽的房门前。

她看到她的父亲正坐在床边低垂着头，看到那位熟悉的医生病友正提着药箱，看到一些没怎么打过照面的亲戚围在屋内。

而她的凯丽姐姐，安静地躺在床上，如果忽略那唇边干涸的血迹，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然后，她看到医生拿着一块白布，轻轻地盖在了她的凯丽姐姐的脸上。

一个上午，家里都在忙碌。

莉丽似懂非懂，家中没人管她，她便一个人跑到了凯丽的床头，小心翼翼地想要拿开她姐姐脸上的布。

为什么要盖着布呢，这样姐姐呼吸不就会变困难了吗？

但她的动作没能完成，便被沃克的一声厉喝制止了。

沃克看着自己最小的女儿，她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充斥着迷茫，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是将小女儿抱离了房间，告诉她，她的姐姐睡下了，现在他们要送姐姐去另一个地方永远地长眠。

莉丽到底也不是那么的无知，她听凯丽不止一次的提起过去世的母亲和大姐，知道她们永远地睡在了地底，所以在看到自己的姐姐被放入土坑后，她终于慌了神，放声大哭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了解死亡为何物，她无法接受，哭闹着要跳进坑里将姐姐抱出来，然后被他的父亲死死地制住了。

沃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最小的女儿，她的长大他几乎未曾参与，所以哪怕被莉丽抱着手死死地咬了下去，沃克也只是叹息着搂紧了这个小女儿。

眼见着土一点一点被填上，莉丽的挣扎与大哭还是逐渐平息了下来，她不想参加什么葬礼，在挣开沃克后，便一个人跑回了家，抱着凯丽为她画的那本童谣书无声地流着泪。

等到这一天结束后，莉丽红着眼来到了沃克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像救哥哥那样救姐姐。

但这个问题，沃克自认为没必要和才刚过了八岁生日的小女儿解释，只是随口说了家中钱不够。

钱不够是真的，如果那会儿真的将凯丽送去医院，他们恐怕就得变卖家产了。

如果沃克只是一个人，那他砸锅卖铁也要救他的孩子们。

但沃克不是，他还有一个小女儿，他不想让小女儿跟着他一起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这些话，沃克没办法与莉丽说。

而莉丽在沃克的沉默与敷衍中，彻底爆发了。

她无法接受昨日还与她道了晚安的姐姐，今天就再也没了声息。

她无法接受父亲明明早知道姐姐生了病，却不带她去医院治疗。

而这样的无法接受，在她的哥哥吉姆平安回来后，到达了巅峰。

她痛恨着，诅咒着，抱着凯丽为她绘制的童谣书，就像是溺水之人抱着最后的一块浮木那般，将一切的愤懑全部说了出来。

她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父亲，对准了哥哥，甚至阴暗地想着，为什么死去的人不是哥哥，而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