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我可以把我的命分给你(3 / 4)
我并没有让芝麻进得太深,只是带着宗岩雷在林子外围较为平坦的地带散步。
期间,一枝绿松垂到了宗岩雷面前,我正要替他拂开,他先一步伸手,将松枝上新长的一枚松塔摘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骑上马背,来到这样的高度,视野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熟悉又陌生。他把玩着那枚松塔,甚至将其放在鼻端轻轻嗅闻,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你会爬树吗?”宗岩雷忽地发问。
“会,以前在增城的时候我经常爬树。爬到树上摘野果,掏鸟蛋,还有采松塔……”松子仁是非常优质的脂肪来源,抗饿又有营养,是沃民入冬前必须要储存的食物之一,“等您以后身体好了,我教您爬树吧?”
“我?身体好了?”他握着那枚松塔,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动,“好啊,到时你教我。”
他没有揭穿我的谎言,而我确实也只是在说一些好听的场面话。我们心照不宣地假装根本不存在什么死亡和疾病,扮演着两名不知世事的孩童,在尘世纷扰前天真嬉戏。
“你说,公主会不会也知道我的身世?”宗岩雷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其实背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不会的,殿下不会在意的。”
“她告诉你了?”
“嗯……她在意就不会想着早日与您完婚了。您不记得了吗?她要您多吃菠菜,好好养身体,她如果在意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关心你?”
宗岩雷闻言,耳根迅速充血变得通红,我在他身后目睹这一奇观,内心满是惊叹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悸动,既刺激,又愉悦。毕竟,他始终不知道,所谓公主的“回复”,都是我瞎掰的。
天色将晚,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美好的散步时光终是结束了。我夹了夹马腹,让芝麻往回走。它不用人赶,听懂关键词,直接就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进到马厩,我先下马,然后拿来供夫人小姐们使用的梯子置于马腹旁,再让宗岩雷下来。
他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但还是好好走下来了。
离开马厩前,宗岩雷轻柔地摸了摸芝麻的脑袋,甚至将自己的额头贴到芝麻的大脑门上蹭了蹭。
“谢谢。”
芝麻打了个响鼻,就像在回应他。
那之后宗岩雷的心情都非常好,晚上饭都多吃了半碗,甚至还在网上看起了昂贵的马鞍,说想要给芝麻换一副轻点的鞍,这样驮两个人时它就不会痛了。
而如此好心情,只持续到巫溪俪回来。
她归家时,宗岩雷刚准备吃药,李管家说夫人面色不好,让他赶紧去,他药都来不及吃便匆匆赶去。
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巫溪俪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宗岩雷与巫溪晨的赌约,大为恼怒,直言宗岩雷做事不计后果,冒失又冒进。
“他父亲是巫溪家家主,蓬莱的首相,与先皇后一母同胞的姐弟。最重要的是,他还是我的族人。”巫溪俪面色冷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宗岩雷试图争辩:“我对您没有任何不满,是巫溪晨挑衅在先,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巫溪俪骤然截断他的话,“你只是让整个白玉京看了场笑话,再为自己树了个了不起的敌人。‘若无碾压性的绝对力量,每一次反抗都将化作反噬自身的利刃’,我告诉过你的,你为什么不好好记住!”
“我……”
宗岩雷的脸庞变得雪白一片,我知道,自己是时候出列了。
“夫人,不关少爷的事,是我的错。”我直直跪下,爬到巫溪俪的面前,重重磕了两个头,“是我为少爷树敌了,您惩罚我吧。”
巫溪俪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婉知性的模样,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这样怒形于色。要知道她就算与宗慎安争执,也从不会面红耳赤,顶多阴阳嘲讽两句,脸上永远带笑。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巫溪俪冷硬地下令,“来人,把他拖下去,抽十马鞭。”
“母亲,他……我还要用他!”宗岩雷急道。
巫溪俪不为所动,那总是毫无重量的、含着轻视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与其说在看一个人,不如说是在看一样死物。
“你再多话就是二十鞭。一个贱民罢了,能找到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况且,只要不死,就算瘫了你照样能用。”
她才说完,我就被两个男仆架着拖离了房间。
他们将我带到大宅外,靠近林子的地方,然后要我脱掉上衣,抱住一棵断裂的枯树桩。
天太黑了,他们用手电照着我,我甚至没看清行刑的是谁,背上就被用力抽了一鞭。
马鞭落在背脊上,先是尖锐到想要尖叫的疼痛,过了会儿等锐痛平息,又会泛起细细密密,犹如无数根小针戳刺般的疼。一鞭叠着一鞭,等十鞭抽完,整个背上都是火辣辣的。
“行了,抽完了,把人送回去吧。”
我抖着手想要穿衣服,却怎么也扣不上扣子,最后还是负责押送我的男仆之一看不下去了替我扣好的。
穿好衣服,他俩还想架我,被我婉拒了。我靠着自己两条腿,三步一歇,慢慢挪回了住处。
我的房间是和宗岩雷连在一起的,就在他卧室后头,很小的一个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什么个人空间可言。要进我的房间,就要先穿过起居室和宗岩雷的卧室。
而一推开起居室的门,我就愣住了。不为别的,全因屋里实在太乱了。整个起居室都像是被飓风洗劫过,家具翻倒,瓷器碎了一地,抱枕散落各处,连离去前宗岩雷未来得及吃下的药,也全都洒在了地上。
我在凌乱的屋子里环伺了两圈,才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发现宗岩雷。他的脚边倒着一支落地灯,尽管白瓷的灯柱已经破裂,但顶部的灯泡还在坚强地工作,发出一些些幽暗的光来。
我艰难地跨过一地狼藉,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
“少爷?”
宗岩雷浑身一震,从双臂间抬起头。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起初以为他是哭了,可仔细一看,他眼下又很干燥。
“姜满……”他的小臂上、手指上,全都是透血的伤口,不知道是发脾气砸东西的时候弄伤的,还是自己咬的,或者抓的,“母亲说,要把芝麻赔给巫溪晨。”
啊……
巫溪晨一杆一杆把黑马活活打死的景象,与宗岩雷捧住芝麻的脑袋轻轻磨蹭的景象在眼前交错出现,我尝试着像以往那样牵动唇角,笑着说两句好听的话,却发现自己如何也无法控制僵硬的脸部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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