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番外母亲(上)(巫溪俪视角)(1 / 2)
巫溪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母亲”。
她确实抚养了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与她并无血缘关系。宗岩雷更像一件“工具”,一件让她与宗慎安都能各退一步、彼此不至于难受的工具。
对工具而言,她对他所做的一切:从小到大的教育操持、身体的关注、婚姻的安排……都不过是“保养”,或者为了维持贵族体面的面子工程,而非真正出于“爱”本身。
至少,前十九年,她一直这样认为。
巫溪俪惯常于每日六点苏醒。晨光初透,她会像大多数贵族一样在床上梳洗、用餐。智能终端连通全屋声控系统,在此期间会将今天她需要处理的工作以及新增的议程需求逐条告知。多年来她一向如此,可这一天却有些不同。
这天是姜满的采髓日,也是宗岩雷的骨髓移植日。她特地请了一天假在家办公,以防出现意外,结果还真遇到了意外。
她正用餐,女佣来报,说李管家要见她。
女主人尚未更衣起身,若非急事,对方是万万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求见的。
以李管家的专业度,巫溪俪知道他不是这么不懂规矩的人,于是让女佣招他进来。
女佣将床上一圈纱幔放下,遮住她的身形。
李管家进屋后也不乱看,上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倾斜,微微弯腰,视线始终落在前方一块地面上。
“出什么事了?”
巫溪俪心里一掠而过的,是宗慎安那堆烂事,或是宗岩雷的病情又有反复。她万万没想到,问题出在姜满身上。
他逃了。还带着一个女人,对方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巫溪俪停下用餐:“少爷怎么样了?”
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她的工作让她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的奇人怪事,阈值被拔得很高,情绪不至于在这点事上失控。
“少爷……不太好。”李管家大致描述了宗岩雷的情况。
巫溪俪盯着餐盘里还剩一半的煎蛋,顷刻间胃口全无。
“出去等着。”她将刀叉交叉放入餐盘,语气沉了下去。
李管家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
巫溪俪换好衣服,将一头银丝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快步往宗岩雷的起居室走去。一路上,李管家跟在她身后,将一些细节补充得更清楚。
到了宗岩雷起居区域的入口,能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巫溪俪推门进去,屋内医护同时看了过来,一见她,纷纷起立问好。
“人怎么样了?”她问宗岩雷的主治医师。
“打了镇定剂,还绑了他的手脚,现在暂且安静下来了。但是……”那位医生停了停,“他说他不想治疗了。”
巫溪俪面无表情地大步往卧室走去。李管家想跟,被她一个眼神制止,只得留在房门外。
“去姜满那儿,问他,要留下来,还是要鞭子。”她狭长的眼眸里浸满了寒霜。
“可是少爷他刚刚收回了惩戒,只让我们关他,不准碰他……”
李管家的声音在她冰冷的盯视下越来越轻。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忙颔首领命,转身而去。
巫溪俪随后推门而入,卧室里,机器运转带来的低频噪音持续震动着鼓膜,温度适宜,但奇怪的是,许是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又或者颜色带来的联想,让这个空间给人一种苍白而死寂的体感,仿佛寒冬里的墓园,冷得没有尽头。
巫溪俪纤长的眉拧起,停在透明帘子外。
“一个贱民,也值得你这样?”
尽管净世教教义规定蓬莱需践行一夫一妻制,可贵族男女豢养情妇、情夫的并不罕见。沃民男性因某种特殊体质,这些年在贵族圈里颇受欢迎,但他们至多只能算“宠物”,够不上情夫。
侍从也好,宠物也罢,男人不过如此。巫溪俪见怪不怪,因此对宗岩雷与姜满的关系,她既无兴趣干涉,也谈不上反感厌恶。
两个少年人,再闹,又能闹到哪里去?还能跟宗慎安一样,闹出个孩子吗?
“他说他受够我了,要走,要照顾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要经营自己的家……”宗岩雷的声音虚弱得像游魂,绝望又空荡,和这墓园般的房间格外相称,“他骗了我。他总在骗我……”
昨天之前,他一直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巫溪俪知道他对治愈的渴望有多强、对未来的期待有多真,可今天,她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生气。
他如同一支孱弱的烛火,从小艰难摇曳着、燃烧着,只为让自己坚持得更久一点。无论遇到怎样的风雨霜雪都挺过来了,却在最后关头,亲手覆上了灯罩。
“没有他,你就不治了吗?哪怕健康的身体唾手可得?哪怕你以前想也不敢想的那些事、那些梦想马上就能实现?等你痊愈了,多得是人爱你,多得是人为你痴狂。你拥有良好的家世,数不尽的财富,优秀的皮囊,聪明的大脑。你现在要为了一个背叛你、抛弃你的人放弃这一切?”
宗岩雷静静听着,忽然问:“母亲,您有……爱过谁吗?”
巫溪俪那张含着微怒的美丽面孔忽然一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爱过谁吗?
权贵们因利益互相捆绑,婚姻不过是维系利益的工具。她的父母如此,她也是如此,所以她与宗慎安之间本就无感情可言。
巫溪家身为蓬莱望族,她父亲在族中却并不受重视,能力有限,对子女也不算关心。母亲虽温柔慈爱,却几乎没给她留下多少记忆便早早病逝。
她的人生里,可以说从未真正拥有过“爱”这种沉重又浓烈的情感。她也一直认为自己并不需要。
“没有。”她冷漠回答。
宗岩雷很轻地笑了一下,似乎早知道答案,并不意外。
“所以您永远不会懂,我现在有多恨他……恨到甚至想用自己的死亡来惩罚他,哪怕……他并不在乎。”
这个孩子从小就是来折磨她的。
巫溪俪闭了闭眼,听不下去,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去。更难听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当她看到病床上的宗岩雷时,所有话都卡在喉间,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为了防止他躁动伤害自己,医护给他换上了束缚衣:双手交叉,长袖扣在两侧;脚踝也同样被束缚带绑住。
他身上与地上的血迹都已清理干净,此刻他戴着氧气罩,脸上除了零星几处皮肤溃烂,只剩无声地、从嫣红眼尾滑落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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