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我们这种人很容易脱轨(1 / 2)
肖长乐等在教学楼背后的走廊里。
他盘着腿坐在走廊入口的石凳上,头往后仰靠在背后的墙上。视线对面,是医研综合楼顶上的红色标志。
肖长乐一直望着半空中的标志,偶尔眨一下眼睛。
字迹像在黑夜里融化了,先变成模糊不清的光影,但还是红彤彤一片,然后慢慢失去颜色,最后化成浅灰、中灰、深灰色的小圆点。
闲得没边的时候很难不胡思乱想,肖长乐突然觉得他的人生好像就是这样,在四周五彩斑斓的光里渐渐消融掉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不敢回过头去直视身后的废墟了。
楼里的教室灯火通明,显得楼外的走廊特别暗。
肖长乐握着手机,页面停在他和邹一衡的聊天记录上,邹一衡只是问他“吃了吗”,没有一句别的话。
特别贴心,特别邹一衡。
肖长乐没回。
早上接完杨哥的电话,邹一衡叫的车正好到门口,肖长乐干巴巴地对邹一衡说"包子今天吃不了了",邹一衡问他"出什么事了吗",那时肖长乐就没回。
他沉默着,邹一衡又问他:"不能说吗?"
肖长乐没敢看邹一衡的表情,低着头,一路跟着邹一衡走到车前,然后接过邹一衡递来的、他之前扔在玄关的包。
邹一衡把终点从包子铺改到学校,打开车门把他送上了车。
没有一句责备,邹一衡只在关上车门的时候说:"有事联系我。"
肖长乐晃了晃脑袋,熄灭屏幕,离他们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腿盘得有些麻了,他换了姿势,把两条腿放下来摊开在地上。
头仍然枕在背后的墙壁上,但肖长乐闭上眼,大楼和标致从视线里消失,他想象着眼前仍然有邹一衡的指尖,只专注在自己的呼吸上。
把垃圾和废墟丢回他看不到的地方,就能当做不存在。
不胡思乱想,时间反而过得快了很多,他已经在这等了三十五分钟,晚上第二节课还没结束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了。
肖长乐不确定寸头会不会翘掉最后一节课,不过看样子,寸头还真老老实实上完了三节整课。
寸头就坐在他背后的教室里,肖长乐转过头,就能看到寸头的脸。
同时也能看到肖未的,肖未坐在寸头旁边。
但对这两张脸,肖长乐其实都没什么看的兴趣。
所以肖长乐没有回头,他这晒日光浴一样的姿势一直维持到他听到下课的铃声。
肖长乐先是坐正抻了抻胳膊,然后站起来原地活动脚踝,跟着又蹦了两下。
大学老师不会拖堂,下课和高中上课一样准时,肖长乐蹦完站在窗前。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慢慢悠悠地收书,肖长乐一直看着他们,他们收好往教室门口走的时候,肖长乐跟着,也往教学楼的大门走去。
他们是倒数几个离开教室的,这正好,肖长乐想。
肖长乐从雕像背后出来的时候,寸头被吓了一跳,一句"我操"脱口而出,肖长乐不是故意吓他,但没办法,路灯在教学楼两边,教学楼门口原本就黑漆漆的。
肖长乐走到寸头面前,对他说:"借一步说话?"
肖长乐说完之后有点想笑,但忍住了。这台词在日常生活里说出口,实在是颇有些幽默。
"操,"寸头显然没被肖长乐幽默到,"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在哪?"肖长乐接上他的话,"还是我怎么知道你的课?"
肖长乐又说:"周一,上午一到三节,医用高等数学,四到五,大学英语,下午六七八,思想道德与法制,晚上九十十一,基础化学,周二……"
打听到寸头今天晚上是什么课太容易了,他只需要问到临床医学专业的肖未在哪个班,再拿到那个班的课表。
课表上每堂课都具体到上课的教室,没有一点难度。
但背他的课表?就不一样了。
"你他妈有病啊?"寸头在肖长乐背到周二的时候打断了他,寸头的反应很符合肖长乐的预想。
课表是肖长乐在等寸头的时候背的,他其实没背完,就背到周三。肖长乐觉得寸头的耐心应该不够听他背到周四,看来他估计得没错。
冬天没有蚊子,路灯下,也没有瞎撞的飞蛾。手机的光引不来活物,只照得到空中的雾霾。来往的人行色匆匆,少有的注意到他,也只以为他是刻苦学习的学生,经过他时瞧上一眼,然后裹紧自己的围巾,步履不停地往前。
肖长乐没被打扰,背得很快。
没有意义的课表背出来,得到一句是不是有病的问候,至少效果很好。
"我有吗?"肖长乐反问寸头。
寸头又骂了一句操。
肖长乐没看肖未,不知道一边的肖未是什么表情,但寸头看着很火大。
"走吗?"肖长乐问。
寸头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先走,我一会来找你们。"
肖长乐穿过教学楼之间的小路往前,没打算留下来听他们之后的对话,他知道寸头会跟上来。
"什么事?"寸头的人和声音很快追了上来。肖长乐脚步没停地回答他:"你说让我等着,我等了。"
寸头笑的一声听起来像是轻哼,他赶到肖长乐旁边,"下午的事是还没解决。道歉来了?我心软,吃别人求我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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