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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对不起。”邹一衡说。(1 / 2)

“小不点儿,”邹一衡突然想抽烟了,他已经戒烟很久了,伸手又拿起桌上的酒杯,轻声说,“一天梦来梦去没完了。”

“我很大。”肖长乐坐直了,抬了抬胯说。无论多少岁,听不得小,小孩儿勉强能忍,小不点儿一点忍不了。

“可以了,”邹一衡笑起来,按住想站起来的肖长乐,“真的不用向我证明。”

“我怀疑何理买的是假酒。”邹一衡说,“不然怎么一杯就中毒了。”

“我真的不小。”肖长乐拧着眉说。

平时肖长乐已经很诚实了,喝了酒实在是过于诚实了,邹一衡看着肖长乐满脸写着不高兴,笑得酒杯里的酒跟着晃,又伸手把酒杯放回桌上:“你真的,我真的知道了。”

肖长乐勉强坐下了,但表情看着还是不满意,不笑了,抿着唇,眼睛睁着,也不假寐了。

邹一衡笑着掠过踩在小孩自尊心上的问题:“半夜不睡觉趴阳台上也是因为太美了?”

肖长乐闭紧嘴巴不说话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酒让他顺畅地说出平时在心里的话,省略掉他出口前犹豫的时间,但在回答原本就需要思考的问题时,反而得花费更长的时间。

邹一衡嗯了一声,肖长乐一直侧着头看他,就像被光吸引的扑棱蛾子,其实灯刚暗下来,他的眼睛还没适应环境的黑暗,连邹一衡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邹一衡一直望着窗外,有白天没有的淡漠疏离,又或者是黑夜给人的错觉,总是放大微小的情绪,肖长乐找话题问他:“你喜欢山还是海?”

“海。”邹一衡说。

肖长乐决定,从今天起自己也更喜欢海。

黑夜里,眼睛慢慢适应没有灯的房间,他想象着,四面的群山和眼前的星星,而他们落在海里,四周都是水。

如果邹一衡的眼睛是海面发光的浮游生物,那他望向邹一衡的目光就是在渔火下聚成的柔软的网,不断地尝试包裹面前的心跳和呼吸。

黑夜让他可以肆无忌惮。

“你喜欢山还是海?”邹一衡沉默了一会问道。

“海。”肖长乐说。

“何理说你不会游泳。”邹一衡接着说。

肖长乐答道:“我有点怕水。”

“深海恐惧?”

“不完全是,小池塘也怕。”不只是小池塘,游泳池深水区也不敢下,但凡踩不到底的水都有点怵。

“为什么?”邹一衡又问。

采访会的主角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自己了,肖长乐有点懵,邹一衡侧过头,目光溶在自己的眼睛里。

“别采访我,”肖长乐脱口而出,“我不重要。”

邹一衡收回目光说:“知道了。”

肖长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不知道怎么补救,邹一衡的眼神一离开他,他的酒就醒了大半,被烧干的不知道是他身体里的水分还是不断涌出来的慌张。

“我喝醉了,”肖长乐说,“你不能因为我说了醉话而和我生气。”

邹一衡笑了笑,“你误解我了,我没生气。”

“但你不喜欢我刚刚说的话,”肖长乐接着说,他现在已经很能分辨邹一衡话语底下的偏好了,“你不喜欢我说我不重要。我之后都不说了。”

“我的看法重要吗?”邹一衡平静地问。肖长乐立刻点头说:“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不要太依赖任何人,”邹一衡神色冷静,他今晚喝得比肖长乐多得多,但眼睛和平时一样清醒,就像他平静说出的话,“一旦太依赖谁,依赖越深,自我边界越薄弱,你塑造自我的工具变成了他,就只是在顺应他的世界和坐标系。”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邹一衡笑了笑又说,“我是不是不该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他的笑意和平时一样柔和,但肖长乐能感觉到他划出的界限,是不是壁炉关久了,自己的手脚开始发冷,“你是说,我不要太依赖你吗?”

“我是说,不要太依赖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你吗?”

邹一衡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肖长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邹一衡没有伸手扶他,“我回我自己的房间了。”

“晚安。”邹一衡坐着说。

“晚安,”肖长乐没回头,轻声说,“你好好睡觉,做个好梦。”

站在门口,肖长乐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房卡,他来的时候跑得太急了,不仅没带房卡,还没带手机。

来的时候跟着经理,跟着邹一衡,路没有好好地记住,不知道往哪走,不知道该找谁,肖长乐慢慢地在门口蹲了下来。

肖长乐出了门,邹一衡从沙发上起来,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不喜欢房间里光线太亮,他更适应黑暗,住在老宅的日子,一开灯,就能看到客厅正中的棺材。

一口独木棺,厚铜乌木,髹漆描金,在阴森宽敞的房间里,像一件昂贵奢侈的装饰品。顶上一盏老吊灯,偏黄的色温笼罩在棺材之上,漆面与铜件摸上去发凉。

下雨时,樟脑混陈木的气味,旧漆的甜苦味,和雨天的潮霉和湿土味,包厚铜件慢慢出现暗红青绿的锈晕。

棺材旁边有一座老式落地座钟,不报时,只在整点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无论清晨半夜。角落还有一盏盖着白布的方物,他曾经会幻想,底下是被盖住的另一张脸。

棺材是空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他爹为他自己准备好的,他说人总有一天会死,挑选棺材是大事,它提醒他,他的时间有限。

“知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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