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2)
鸿兴开业,日子是特意找大师算过的良辰吉日。沈元章不信这些,不过商贾之人都想要个好意头,港城一带尤其如此,索性入乡随俗。沈元章自来港城之后,明里暗里遭到本地商会的不少排挤,他一改在沪城时的低调,手段强硬,折断了不少伸来的手,此番更是将开业仪式办得盛大。酒会上不但有港城华商出面,还邀请了工商署,警察署的洋人,宾客众多,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宋伯卿是沈元章的朋友,自然也是要来的。他长沈元章四五岁,二人相识的时日虽短,加之一些不足以对外人言的原因,当日沈元章对唐景闻说的二人“一见如故”有些夸张,却也算得上投缘。宋伯卿出身商贾之家,性情谦和,又是医生,言谈之间很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温和。他今日不是一人来的,身边还跟了个青年,约莫二十八九,面容冷肃,深色西装裹着颀长健硕的身躯,很有几分冷冽的气度。
沈元章说道:“伯卿,声哥,多谢你们来捧场。”
宋伯卿笑道:“阿元,恭喜鸿兴开张大吉,未来一定生意兴隆。”
“财源广进,沈生,”宋运声客气道。
“谢谢,”沈元章也笑了一下,道:“还要多谢你和声哥帮忙,不然鸿兴不会这么顺利。”
宋伯卿道:“谢什么,互帮共赢,你也帮了宋家和阿声。”
宋伯卿这话却不是客气,他出身宋家,却没有走父辈的路,反而选择了从医。宋家长辈抽断了三条竹鞭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便也只能由他去。他虽不经商,对此道也不陌生,沈家在沪城,南方都有门路,宋伯卿做中间人,两两交换,合作共赢。
唐景闻便是这时来的,他笑吟吟道:“宋先生,欢迎,多谢你来参加鸿兴的开业酒会。”
宋伯卿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青年,笑道:“唐先生,你也来了。”
“宋先生这话说的,阿元的公司开业,我当然不会缺席,”唐景闻和沈元章挨得近,胳膊相碰,他笑着问沈元章,“是吧,阿元。”
沈元章没有应答,反而对宋伯卿道:“先里面请吧,今日人多,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伯卿海涵。”
宋伯卿笑着摆了摆手,临进去前,目光在唐景闻身上转了圈,露出几分若有所思。唐景闻没有闪避对方的眼神,反而笑了笑,用粤语慢悠悠道,“今日唔好客氣,食好飲好。”
唐景闻见宋伯卿二人已经不在,低声问沈元章说:“累不累?”
沈元章看了唐景闻一眼,此地是港城,洋人说英文,许多商人却都是粤商,说广东话,多是唐景闻与他们应酬。
要不是唐景闻,说不得今日沈元章也要手忙脚乱。
沈元章没有再冷言冷语,开口道:“谢谢。”
不过两个字,让饱受几日冷遇的唐景闻有些受宠若惊,他面上露出笑,衬着那双熠熠的桃花眼,风流又飞扬,他道:“你我说什么谢,”话又一顿,笑嘻嘻地在他耳边道,“当然,宝贝要是真想谢我,今晚等散场了请我吃宵夜。”
沈元章瞥他一眼,没理会他,唐景闻也不恼,想起什么,对他说:“阿元,别和宋伯卿走得太近。”
“不是我吃醋,”唐景闻说,“宋伯卿身边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沈元章点头道:“宋运声。”
唐景闻声音压得低,道:“宋运声虽然姓宋,却不是宋家人,他是宋老爷子是养子,听说是宋家的家生子。宋老爷子老了,按规矩,该是宋伯卿继承家业,可他放着偌大的家业不要,去做了医生。”
“你知现在宋家是谁掌家?宋运声,如果是宋伯卿也就算了,偏偏是宋运声一个家生子,其他宋家人哪里肯?”唐景闻说,“宋运声这个人我听过,有手段有能力,可惜身份不正,如今宋家内斗正凶,你不要靠得太近。”
沈元章突然想起自己和宋运声的合作,恍然,难怪宋运声会将目光投向内地。
沈元章摇头道:“晚了。”
唐景闻说:“嗯?”
沈元章道:“我和宋运声有合作。”
唐景闻一怔,却留意到他说是与宋运声,而不是宋伯卿,他道:“你和宋伯卿走得近是因为生意合作,还是因为他是医生?”
沈元章看着唐景闻,道:“重要吗?”
唐景闻想也不想就说:“当然重要,你还未告诉我那天怎么脸色突然那么差,宋伯卿又是医生,阿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元章道:“我进去了。”
唐景闻“哎”了声,却见沈元章转身朝里走去,他赶忙也跟了上去,“阿元,你还没说呢。”
“阿元——”
唐景闻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鸿兴的酒会上,自然也引起了来港城的沪商的注意,毕竟当年付明光之事闹得实在太大。唐景闻自然也发现了来自于沪商的打量的视线,他却浑然不在意,就算他们有所怀疑,不要说没有实证,就算有证据,这里是港城,他们能奈他何?
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开罪他,对他们来说没有丝毫裨益,就算当日受那场风暴影响,亏了钱,也只能咽下。
唐景闻没有丝毫心虚。
他心情很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尽管鸿兴开业与他并无多大干系,可这意味着沈元章短期内不会离开港城,甚至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鸿兴与他的远航都会有合作,一来二去,岂不是重归于好近在眼前?
唐景闻也在琢磨沈元章对他时远时近的态度,他在想,沈元章到底想要什么?要说沈元章不喜欢他——不可能,沈元章种种行迹都表明,他心里还是有他的。可要说喜欢,想与他在一起,唐景闻又不确定。
从来都是唐景闻淡定从容地坐钓鱼台,甩着鱼竿玩,鲜有自己成了鱼,巴巴地跳起来去追鱼饵的——于唐景闻而言,新鲜,竟也觉出了几分心痒难耐,乐在其中。
无怪人家说轻易可得的总是不足贵,越得不到的便越想要。
三年前,唐景闻曾借沈元章的势,坐实自己侨商大少的身份,三年后,唐景闻成了站在沈元章身后的人。不过当年的唐景闻看似繁花著锦,却是空空如也,今日,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沈元章身边,不由得有些恍惚。
应酬过两巡,乐声起了,唐景闻突然对沈元章说:“阿元,这样的日子,我等了三年。”
沈元章微怔,看着唐景闻,唐景闻对他笑了笑,看得沈元章心中软了软,却没有说什么。
宋伯卿远远地看着沈元章与唐景闻,恍然,难怪第一回见,他就觉得这位唐先生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
他自认一向与人为善,鲜少树敌。
“阿卿?”宋运声看着发呆的宋伯卿,宋伯卿回过神,“嗯?”
“沈生与唐景闻交好?”宋运声问。
宋伯卿道:“应当是,怎么了?”
宋运声说:“前几日来医院的几个马仔可能和唐景闻有关。”
说来那几个马仔并未对宋伯卿做什么,不过是打了架,非要让宋伯卿给他们看外伤。宋伯卿任职的东华东院是新医院,马仔斗殴负伤是常事,兴师动众去医院,还非要宋伯卿看诊的却是罕见。宋伯卿脾性好,又是医者,也并未拒绝,只是纠缠的时间长了,又碰上宋运声来看他。宋运声敏锐,正值宋家多事之秋,就找人查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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