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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信件(1 / 2)

向苏母拜别后,沈舒澜带着程妈妈和枕书来到自己的院子。

程妈妈看着月洞门上题写着‘桐梧阁’三个大字,思索了许久。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寓意倒是极好的。”

沈舒澜听完却不以为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是啊光耀门楣,名垂家乘,用一方宅院留住朝中新贵这个响亮名号,自是极好的。”

她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匾额,“这片院落本来说是休憩区域,是我嫁进来时特意修的,只是这里跟妈妈预想的满园春色可能会不太一样,妈妈随我进去看了遍知。”

走进月洞门后,院内一片绿意葱葱,除梧桐和松柏外,更有银杏、国槐、梓树、榉木错落而立,旁侧又衬一片修竹。

树影森森,满目皆是青翠苍郁,不见半分花蕊艳色,日影西斜,叶子被镀上一层浅浅金边,在风中轻轻摇曳着。

程妈妈扫了一圈院子,又看了眼沈舒澜,“这院子好是好,佳木葱茏,可姑娘今才18岁,正是明媚鲜妍的年纪,住这种院子倒是显得老气沉闷了,怎么不移栽几棵桃李金桂装点下呢?”

沈舒澜耸了耸肩轻笑着,“不过一处院子罢了,我若像在家中那般诸多要求,他苏家会觉得我性子挑剔,刁钻难侍呢。”

她将一些不能说的话通通咽下,现在挑不出错都让苏云昭厌烦,自己再挑拣下,恐怕他苏云昭会日日冷眼相待,公爹也会教导自己铺张浪费,有损清誉吧。

程妈妈倒是听出了沈舒澜的话里有话,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房中,沈舒澜拉着程妈妈在前厅坐下,示意江芙给程妈妈看茶。

枕书环绕了一圈前厅,只觉得看着略朴素了些,苏家明媒正娶的嫡妻,所住居所竟是这样。

正面一张素面梨花木平头案,案上一樽青瓷方瓶,案前是两把太师椅,中间设一小几,并无其他金玉珍玩陈列。

枕书刚想说什么,程妈妈抬头,用眼神示意她不可多问。

枕书便知趣地闭了嘴。

沈舒澜从袖袋中拿出了祖父的那封信。

未时的光线还照着屋中大亮,她轻手将信件从封中拆出细细读着。

“吾孙澜儿亲启:

展信安。久未相见,不知吾孙近日起居安睡否?特修此函,以慰远怀。

吾今精神尚健,虽不及盛年,却也无灾无病,堪谓硬朗。唯步履稍缓,出行须仗拐杖。

汝姨母昔年曾觅得一段上好金丝楠,为吾雕成手杖,吾素来轻闲少用,日前于书房不慎踉跄,幸得亲随宏泽随侍在侧,及时相扶,未致大碍,汝不必挂心。”

读到这沈舒澜抬起头看着程妈妈,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外祖信中所说踉跄之事,可有摔到?可有行医问诊?严不严重?”

程妈妈侧了侧身,“姑娘且安心,所幸不曾跌倒,就略微抻到了些,不打紧的,老爷卧床不到一日便如往日了。

沈舒澜轻轻拍了拍胸口,“那便好,外祖无事便好。”

又继续往下读。

“如今闲居府中,惟以弈棋、赏画、品茶、论史自娱,饮食亦渐清淡。

近者偶思食几块良乡栗糕,外祖母身侧女使玉书以恐积食为由撤去,倒叫吾忆起汝母与姨母未字之时,亦是这般对吾处处照拂管束,思之倍觉可亲。”

沈舒澜倒是想起,之前在外祖家,姨母和母亲也是盯管着外祖,日常饮食,作息都要事事嘱咐,觉得甚是有趣。

江芙端上一具托盘,盘上摆着一只青釉汤瓶和两只青瓷茶盏,盏中已盛了用茶罗筛好的龙团细茶末。

程妈妈并未动手,只是笑着看着沈舒澜,沈舒澜继续读着。

“吾虽致仕已久,仍食朝廷俸禄,安享清闲,门下旧友与门生故吏时常往来探望,公府之中,倒也热闹不减当年,每每念及尔等幼时,在府中咿呀学语、嬉笑嬉闹之状,恍如昨日。

汝两兄今已成婚数载,所娶皆是门第相当、品性端方之佳妇,皆为你外祖母与姨母亲自相看、十分满意者。

两位新妇温婉得体,晨昏侍奉左右,性情柔顺,不骄不纵,一望便知是家教严谨之人。

汝长姐生性洒脱,偏爱山水,不愿轻言婚配,只怕日后要做个云水闲人。她素来随性,吾亦由她去了。”

看到这沈舒澜轻笑出声,家中长姐长自己几岁,是二姨母所生,性子最是恣意疏野,之前还扬言上山做姑子,外祖倒是很愿意顺着她的想法,未像姨母一样时常伴有隐忧,又细细读着。

“汝为家中最小孙辈,甫及笄未及一月,便遵天家之命嫁为新妇,这三年来,想来必是历经磋磨、暗自吞苦。若在夫家有半分不快,千万告知外祖,不必隐忍。”

暗自吞苦几个字让沈舒澜轻叹了一声,这其中的苦楚,怕是只有自己知道了。

“汝母前番来信,提及汝父沈侯与当朝宰辅相交甚厚,常有往来;朝中诸多勋贵旧臣,皆系见汝长成者,诸位叔伯俱在京中,有事尽可相托。

外祖在金陵亦有些许根基势力,若澜儿所需,只需一封书信告知,外祖自有安排,断不会叫吾孙受半分委屈。

汝外祖母头风之疾,久未发作,此皆多幸汝母与舅父胤先四处奔波,遍访名医。

幸得一位京城神医施以几次针法,外祖母不仅周身舒泰,夜间安睡亦安稳许多。澜儿久居京城,若有缘得见这位郑姓医者,烦请再代吾深致谢意。闻其在鸾雀坊开设一家福苓医馆,汝可记之。”

沈舒澜抬头看着杏荷,眼圈有些泛红,“你知道鸾雀坊的福苓医馆么?信中说是一位郑姓大夫治好了外祖母的头风。”

杏荷托着腮想了想,“好像听厨房的妈妈们提起过,说善针灸,腰腿疼痛的毛病几套针法下去都会好些大半,说那家医馆门庭若市,求医问诊者络绎不绝呢。”

沈舒澜点点头,这样厉害的大夫,自是应该登门好好拜谢下的,又继续往下读。

“转眼澜儿已是十八之龄,已然长成亭亭少女矣。外祖无他相赠,唯有薄产数处—田庄、铺面、地契等,皆已托人妥善打理,汝得闲时自行查看即可。

吾知汝出嫁之时,父母必已备丰厚嫁妆,以汝母心性,更会私下为汝多置私产,然此产皆是外祖一片心意,汝务必收下。

另有古玩字画、金玉首饰、滋补药材、绸缎布匹等物,皆由汝舅母陪侍外祖母,一桩一宗,亲手拣择,唯恐不合吾孙心意,便多备了数样,澜儿切莫嫌烦琐。

附言:礼单之中,亦有一份送至苏家之礼,乃是外祖家初次相见之仪,务必代为转达。另有绸缎数匹,单为汝身边两位自幼相随的丫鬟所备,可裁作时新衣裙。

余言不尽,惟愿吾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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