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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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下午四点,明止非依然没有回来。杨渐贞把烧焦的五花肉倒入垃圾桶里,又把将满的垃圾袋绑紧,放在门内,他不敢开门——讨债人昨天在明止非去买菜时又来过一次,用力地敲打对面的门,也许他们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也许他们还会再来。
他人生中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他的手脚开始冰凉,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是慌了。
正如他所认为的,这些年他很少慌张。他觉得所有事情他都办得到,暂时没办到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他从不认为被人坑了、打了或者欠债了属于什么不可逾越的低谷,那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明天一定会好起来。
可是明止非的意志,并不在这个范围内,那是他无法掌控、无法操纵、无法干预的部分。如果明止非真的一心求死,在离开这间屋子后,谁还能阻止他?
他知道自己因为太过慌张,拿拐杖的时候没有撑稳,他也预测到自己可能会摔跤,但是他还是往前走了两步,直到彻底摔在了地面上。
那时他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悬浮在嗓子眼的心脏忽然降到了应该在的位置。
杨渐贞倒在地上。开门进来的明止非在关上门后,快步走到杨渐贞身边,看到他是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脸上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
“这么不小心?”明止非伸出手,想把他扶起来,忽然感觉杨渐贞整个人似乎把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了,一点劲儿都不使。
“怎么了?摔得很痛吗?”明止非轻轻把他放在地上,检查他的腿,问道,“哪里痛?”
“肚子很饿。”杨渐贞索性躺平在地上,发出这样的嘟哝。
“没有吃午饭吗?”明止非确认了他没有二次摔伤,慢慢把他扶了起来。在那过程中,杨渐贞好像吃错了什么药似的,忽然紧紧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就算在沙发上坐下了,也不肯放手。
“没吃。”杨渐贞依然没有松开手。
被贴得那么紧,几乎是从未有过的肢体接触。明止非不习惯和他人的肢体接触,就算和范文雅相亲、恋爱到结婚那么多年,他们之间最多的肢体接触也就是同房的时候那些动作,平时并不常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可是同房时的那些动作,他们之间也完成得非常生疏,甚至有些像完成任务性质的,他直觉觉得范文雅在抗拒或者讨厌那些事情,所以后来他也不再做了。
杨渐贞说是饿了,但是抱着人的时候力气一点也不小。明止非除了不自在,更多的是疑惑,难道他摔得很重吗?
“是摔得很痛吗?”尽管杨渐贞说话时大话不少,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是毕竟是个二十多点大的孩子,也就和他科室里刚毕业新入科的应届生一样大——他可能是因为身体不能活动自如而沮丧吧?很少揣测他人内心的明止非,此时试图去解释杨渐贞的行为。
“嗯,有点痛,还很饿。”杨渐贞紧抱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去庭审了,昨天告诉过你的。”明止非很想让杨渐贞松手,那样被抱着实在太不自在了,他有记忆以来的儿童时期都没有被父母这样抱住过,“怎么不吃午饭呢?现在都四点多了。”
“我不小心把菜烧焦了,所以没得吃。烧了两个多小时的红烧肉,最后烧焦了。”杨渐贞慢慢放松了紧抱的手,但是依然没有彻底放开明止非,只是笑着说,“太惨了呀,白白做了那么长时间。”
“真可惜。”明止非想了会儿,说,“那我去做饭给你吃?还是你想吃外卖?”
“非哥,你做给我吃,现在有米饭,没有菜。你会不会做炒鸡蛋?我想吃番茄炒鸡蛋。”杨渐贞笑眯眯地放开了明止非。
毕竟还是个孩子……明止非看着他笑成那样,心里想。他二十六岁时是怎么样呢?那个时候是刚好是八年制毕业的那一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其实很幼稚。尽管杨渐贞出社会很早,但明止非并不认为他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成熟,人生理和心理的成熟是需要遵循一定规律的。
明止非是个独子,从小在与作为范本的“完美他人”比较之下被严格要求,从未感受过家庭里有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在婚后,他觉得范文雅比较柔弱,所以会不自觉地几乎将家庭中所有大事的责任扛下,尽管不善言辞,但他认为每个月把全部的收入交给范文雅,承担所有经济责任,就已经是一种对她忠诚和对家庭负责的象征。但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在范文雅眼中,当他无法肩负家庭责任的时候,他就失去了用处。
明明自己跌落到了弱者的地位,此时的明止非却不由自主地强者心态发作,觉得杨渐贞可能更弱小,更需要自己的帮助。明止非无法明确感知自己的心理过程,但他发现,这几天杨渐贞对他提出要求的时候,他想的是他应该满足杨渐贞——即便伤成这样,杨渐贞也一直在试图做所有的家务,明止非认为他并不是无理取闹去依赖他人的人,当他提出要求时,一定是真的做不到才会这样的……
真的如此吗?
当杨渐贞坐在厨房里笑着看明止非手忙脚乱地打鸡蛋、切西红柿时,明止非冒出了如上疑问。
“非哥,鸡蛋要打均匀哦,放一点点盐、糖到鸡蛋液里。土豆淀粉家里没有,你今天就先不用下。”
“一点点是多少?”拿着舀盐的勺子,明止非犹豫了。
“那个小勺子半勺就好了。”
“糖也是半勺吗?”明止非原以为杨渐贞是饿得不行了才没办法做菜,但现在看来他好像精神得很,那为何不自己做呢?他自己做,岂不是又快又好吃?
“嗯……糖啊……我想想,可以,半勺也行。我平时都是按感觉放的,是不是半勺呢?”杨渐贞故作为难,看起来在思考的样子。他看到明止非拿着糖勺子等他指令的样子,不由笑了出来。
“要不你来放?”明止非毫无自信。
杨渐贞站了起来,没有支拐杖,把整个左肩靠在明止非的右肩上,说:“非哥,借我靠一下,我来感觉一下要放多少?”
杨渐贞靠着明止非时,还用左手绕过明止非的腰,环住了他的腰,把整个人的重量交给了明止非。
明明看起来偏瘦,但杨渐贞的份量一点也不轻,压得明止非差点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杨渐贞还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说话:“非哥,站稳点,我会摔倒哦~”
杨渐贞的手握住明止非拿着勺子的手,舀入了糖壶里,往外舀了比半勺多了一些的份量,撒入鸡蛋液中。
“非哥,你的腰好细啊。”杨渐贞若无其事地把双手扣在明止非腰的两侧,两只宽大的手掌仿佛要把他整个腰圈住了。
如果这样握住腰然后……
杨渐贞还来不及想入非非,明止非就掰开了他的手,把他扶回椅子上,然后继续搅打起了鸡蛋液。
对自己的越界毫无反应,明止非的腰难道并不敏感吗?还是说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杨渐贞看着明止非的背影,心想:这么美的腰,竟然没感觉,太可惜了。
杨渐贞认识的男性当然大部分都是直男,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下决心去撩拨,直男也不能坚守阵地,毕竟在夜场的时候,天天找他喝酒喝到哭、迷恋他的温情安慰而上贡的直男也挺多的。
自己开公司以后,也经常收到来自男性的各种好感。杨渐贞不会放过维持友好关系从而利用他人办成事情的机会,他非常擅长和所有人保持表面友好的关系,但他还是会恪守严格的界限,毕竟他能看得上眼的男人极少,他也不想勉强自己吃难吃的东西。
现在他发现自己迫切地想吃,但对象似乎不但是个直男,还是个完全不解风情的直男?
“鸡蛋打好了,番茄也切好了,然后呢?”明止非问杨渐贞,但是并没有看向他。
杨渐贞不信邪,又站了起来,明止非却在此时退开一步,说:“你不用过来,坐着说一下就好了。”
杨渐贞看到明止非不肯回头的样子,灵光乍现。他上前一步,打算故技重施,明止非却更早一步又往一旁退了一步,但似乎是怕他摔倒,伸出手,扶住了杨渐贞的手臂,身体却离得远远的。
“要不你自己做吧,我帮你打下手,我怕我做得不好吃。”明止非见他站稳了,才松开了手。
“可是我没什么力气,太饿了。”杨渐贞摇晃了一下,说,“头有点晕。”
“我先给你泡杯糖水,你坐着就好。”明止非转身就去碗柜里拿杯子。
杨渐贞还是靠了过去,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明止非的后背,感觉到明止非僵硬地直起身子,又不敢推开他,杨渐贞暗笑,一边摘掉他的眼镜放在一旁,一边说:“非哥,我真的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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