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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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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止非并没有给医院答复。他说要思考是真的,在经历了这一遭以后,他对回原来医院继续上班一事似乎并没有很大的念想了。他想,这一定是因为杨渐贞陪他养了花,教他炒了菜导致的。他以前为什么要一直逼迫自己去完成那些目标?哪怕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最终升到了科室主任的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杨渐贞说他的意义在于拯救病人的生命,他其实从未去仔细想过这样的意义。他确实把自己的职业看得很认真,甚至在一段时间内,他的职业占据了他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生,但是如果单纯地说那只是为了挽救人的性命,其实也不尽然,他的动机一定没有杨渐贞说得那么高尚——拿出更多的成绩,做更多的事情,让更多的人离不开他,崇拜他,尊重他,奉他为强者,也许这才是他的动机。

当然,救人本来就是这个职业的意义,但杨渐贞无疑在看他的时候,戴上了一层滤镜,就像杨渐贞老觉得他容易被骗一样。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竟然总是担心一个三十六岁的中年男人会被骗,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在他看来,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就是孩子,明止非上大学的时候,杨渐贞还在上小学二年级,如果当时他们就认识的话,十七八岁的明止非抱着七八岁大的杨渐贞上街,没准还会被人认为是父子呢。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好笑?”

杨渐贞最近已经把石膏摘下了,在家中行走的时候,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了。此时二人在阳台上,明止非在晒衣服,杨渐贞在给花朵喷水,他看到明止非无缘无故微笑起来,不由问道。

最近明止非笑得更多了,和刚认识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我在想,我十八岁的你时候你才八岁,如果当时我抱着你上街,别人会不会以为我是你的爸爸?”明止非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想象。

“有可能吗?你长得这么嫩。”杨渐贞好像对这个话题有些不满。

明止非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钟,杨渐贞已经把他抱了起来,好像抱着一个孩子那样,用单边手臂托着他。

明止非吃了一惊,杨渐贞的额头贴在他的脸颊边,笑着说:“你想象的是不是这种抱法?”

“你的腿会撑不住的,快放我下来。”明止非抓住一旁的防盗网栏杆,不想让自己的体重压到杨渐贞的腿。

“怎么会撑不住?你在我身上骑马我都撑得住。”杨渐贞换了个抱法。

“别闹了,渐贞,快点放下了,医生说你不能负重。”明止非因为心里想的只有这件事,根本没有留意他们的姿势多么的暧昧,直到他感觉到不对劲。

明止非停止了一切挣扎的动作,僵硬地任由杨渐贞抱着他。杨渐贞把头埋在他的脖子和肩膀连接的锁骨窝里,好像在闻着他气味似的那样,轻轻蹭着。

“好香。”

“不是用的一样的香皂吗?”明止非尴尬地说。

“那当然不一样,是你的味道。”杨渐贞抬起头看着他,说,“止非,摘掉眼镜。”

明止非的手有些颤抖,最终还是摘下眼镜,杨渐贞看着他的嘴唇,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他们的嘴唇离得那么近,都能感知对方的呼吸。

正在这时,杨渐贞的电话响了起来。

杨渐贞放下了明止非,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如果说杨渐贞一点也没考虑接下来怎么办,那也是不可能的,他是很难坐以待毙的性格。他也计较过,他总共借了四百万,全都砸公司里去了,现在被讨要回去的连卡带车大概也有两百多万,剩下的连本带利也就一两百万左右,对他来说,如果很快能够找到机会,这并非一笔多大的钱。而讨债的那位之所以对他用了那么极端的手段,无非就是以为他想跑,想赖账不还——这很有可能是抢他公司的那位搞的祸水东引。要么就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了,才导致了他的债主急着要回这笔钱。

当天的电话就是一个转机。在他用着这个新手机号的时候,他下载了自己存在网盘上的通讯录资料,给他认为有用的、但不会暴露他手机号的朋友发了他换号的短信,重新加回了一些联系人。而在那不久后,他就收到了那个电话。

来电话的正是当年拉他去夜场工作的姐姐庄枚,她打电话给杨渐贞,说她搞了一个地下偶像公司,问他想不想过来帮她忙。

庄枚听他说他最近没在工作,以为他只是赚够了想暂时休息一段时间罢了,她说她这边找不到得力的人帮忙,他如果愿意过来做一段时间,肯定给他个好薪水。

因为都是夜场出来的人,他们太懂怎么靠提供给人情绪价值赚钱了。庄枚在夜场做到了店长,攒了一大笔钱,出来以后一直在一线城市做各种生意,据说业务涵盖了线上陪聊到线下陪玩之类的,财富一直在稳步增长当中。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但杨渐贞的换号通知第一个就是发给她的,她是杨渐贞认识的人当中最不可能害他的。

庄枚的地下偶像公司开在隔壁的一线城市,现在正缺一个艺人总监。她自己有很多其他摊子要忙,这个新开的公司正在筹备当中,但她一开始找的艺人总监家里出事回老家去了,那个总监自带的经纪人也一起跑了,于是她就想到了杨渐贞。

杨渐贞接到电话以后,对她说他可以过去,其他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谈。他是在房间里接的电话,等到他放下手机以后,看到明止非站在阳台上看着他,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察到了一些过去他做重要决定时从来没有过的奇怪情绪,那种情绪在他答应庄枚的那时就隐约冒出,被他压制了下去,但直到此时,才慢慢浮现出来。

明止非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笑了笑,说:“差不多该去做午饭了。”

那天中午的午餐是明止非做的,他说他最近和师父学习了很多,可以出师了,所以三餐都是他在做。杨渐贞有了手机之后,使用手机办事的频率也高了很多。前一段时间,他更是为了明止非名誉事件的公关,经常在明止非不在家或者睡着以后,还持续地用手机做着事情。

当然,这件事情他也是找了合作过的一个公关营销公司老板帮忙的,因为杨渐贞原先开的公司是这家公司的大金主,一直持续合作着,而公关公司的人还不知道他被自己的公司赶出来了,所以这件事情杨渐贞等于说是蹭原公司的名头做的一笔私人公关,收费不高,老板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他一个人情价。

在吃着午饭的时候,杨渐贞看着明止非安静的侧脸,终于厘清了缠绕在心头的不快究竟是什么。

“止非,你会回原来的医院工作吗?”

是的,那就是“未来”。在过去所有的时刻,杨渐贞想象的未来都是从他个人的角度出发的,他想象当中前程远大的未来图景当中从来不包括别人,任何想参与他未来的人,都被他婉拒或者明拒了,自然,他对他们的未来也毫无兴致。

但是现在,他却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暂时不会,我爸爸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妈妈生病了,所以我应该会回去陪他们一段时间。”明止非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夹了一块莲藕。

“你妈妈生病了?你怎么没告诉我?”杨渐贞的语气并不和缓。

明止非抬头看着他,但是什么话也没说,过了会儿,又低下头吃饭。

意识到自己甚至并没有任何立场说出这样的话,杨渐贞有些烦躁地放下了饭碗。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这句话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的明止非问的。

“什么什么时候要走?”

“刚才的电话,你不是要去滨海上班吗?”明止非一直没有抬起头。

杨渐贞捋了捋头发,沉默了一会儿,说:“就这一两天吧,她……我那个姐姐那里急着用人。”

“那你走的那天我就买票回去。”

“你以后是要回老家上班吗?”杨渐贞克制着自己,但终于忍不住了,他抓住了明止非拿着筷子的手。

明止非没有看他,甩开了他的手,把筷子一放,站了起来,进了卫生间,把卫生间的门锁上了。

明止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他很想平复不断颤抖的手指和嘴唇,他发现自己升起来的情绪很可能是“愤怒”。他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又把水泼在自己的脸上。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没有戴眼镜的情况下,镜中人模模糊糊的,脸颊上爬满了水,仿佛在哭。

不论是愤怒还是悲伤,他都无法很好说明它们,也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它们在脑中盘旋,在胸口拍击,被他强压下来以后,好像石头一般堆叠在心脏里面,温暖的丝带变成了细细的荆棘,粗糙的捆绑让它只要一舒张就刺痛起来。

父亲昨天确实打了电话给他,告诉他母亲体检里的一些异常,并且说她不听劝告。她的血压过高,心电图有些异常,并且还有头晕和胸痛的症状,但她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对父亲说想用食疗和运动解决问题。明止非和她通话之后,对她说她的心脏可能出了问题,要去医院住院检查,否则她可能不能继续爬她最喜欢的爬山、徒步和跳广场舞,而且如果严重点,会在出去玩的时候给她的老伙计们添麻烦,甚至被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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