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架梁散人(1 / 2)
后面齐师爷嘬了口烟,眯着眼,把事儿从头捋了一遍。
曹总,就是白天见的油腻胖子,山西来的煤老板。上月听说这旮沓有农民打水井,挖出来点煤渣子,他立马红了眼,直接把整片地圈了下来。
本来以为捡了个大漏,谁知道刚开工,几铲子下去,底下竟见了“红”。
十分扎眼的猩红色,一看就不是自然红土,混着泥水从铲尖往下滴,乍一看,跟见了血一样。
工人们当场就撂了家伙,没人敢再动。
曹总也怵,前后请了四五拨看风水的先生,钱流水似的花,个个说得天花乱坠,可一下铲,拉出来还是红的。
这事七拐八拐地传到齐师爷耳朵里。
他瞅了眼挖出来的土,心里跟明镜一样。
“什么血?”师爷现在说起来还带着不屑,“分明是红砖。明代窑口烧的,匠人在砖坯里掺了朱砂,地下水一泡,朱砂化开渗进土里,看着吓人罢了。”
“那些个风水先生,朱砂和血都分不清,也敢自称看事的?”
曹总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
要知道,煤炭赚的是毛利,地下挖宝,吃的可是实打实的净利啊!
俩人一拍即合,就有了后面一档子事。
我听完多少有些不解。
老话讲熟人好办事,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哪有在报纸上招工的?况且曹总家大业大,连俩工人都划拉不出来?
阿欢脑子直,可人不笨,便直接问了出来:“这种事,找外人干放心的了哇?”
齐师爷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语焉不详:“这活儿得用生瓜蛋子,老油条,反倒坏事。”
我若有所思地瞥了里屋一眼:“师爷,人多口杂,犯得上找这么多人?”
“嘿!”齐师爷忽然乐了,指了指我,笑道:“瞅瞅,跟文化人交流费劲吧?一瞧就是老辈子小说看多了。”
他说,小说,尤其是近代的盗墓小说,带有很浓重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
什么摸金校尉,一两个人就敢下斗,单枪匹马闯古墓,纯粹就是自己往死道道上钻。
真干这行的,讲究的是人多势众,少则五六人,多则几十口子。
为啥?
“但凡像点样的墓,里头就没空着的!”师爷冷冷道。
“里头...有粽子?”我脑子里还是张起灵那一套。
师爷直接被烟呛了几口,瞪我一眼:“你小子小说看魔怔了,真有那玩意儿,咱还倒个屁的斗。”
“我说的东西,是机关。”
“民间百姓的土葬穴都讲究个防潮防盗,更别提皇帝陵诸侯墓了。”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西周前受秦始皇陵影响,爱灌水银,汉墓多设弩箭毒烟。唐宋往后,冶炼技术成熟了,翻板、铁蒺藜、流沙层……花样多了去了。”
我听得冷汗直冒,钻个地道都能总结出这么多讲究。
可转念一想,阿欢拾破烂子都知道哪个废品站价格高,心里也就释然了。
隔行如隔山,这话说的一点都对。
“啥叫个人英雄主义?”阿欢挠着脑袋问。
得!这小子啥也没听懂。我一个眼神给他的话堵了回去,咂摸着师爷能说出这词儿,想必肚子多少也有点墨水。
我没理他,盯着师爷:“这么说,那些个摸金校尉、卸岭力士,都是假的?”
本想会得到个肯定的答复,哪知师爷话锋一转,摇头道:“说对了一半,摸金是假,卸岭是真。”
我投去个疑惑的眼神。
他接着说,南北两派,在技术层面并无本质区别,为何分家?纯纯是被“逼”出来的。
南方山多水多,墓藏得巧,土也软,卸岭派靠几个老手,用巧劲和工具慢慢掏,再叫三四个宗族兄弟,挖土的挖土、放哨的放哨...一家子就把事办了。
而北方多平原,朝代换得勤,墓葬规制不仅大而且规制杂乱,一个个修得跟堡垒似的,里头机关重重,什么流沙、暗弩、水银池子,防得严实。
南派那套细功夫在这儿根本吃不开,单靠三四个人,即便摸到了门,墓墙怎么开,挖到猴年马月?
所以北派盗墓,从来都是人多势众,讲究个以蛮力破万法。
“用蛮力?”我问。
师爷吐出两个字:“炸药!”
我和阿欢同时坐直了身子。
书上讲,持械犯罪跟赤手空拳可是两个量刑标准,要是眼前看似斯文的师爷怀里还揣着炸药,那这趟活儿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牢里蹲几年和直接吃花生米怎么选,我想是个人都知道。
“咱这地处京城,这么说...您老也是北派的人?”我哆嗦着开口。
齐师爷听我这么问,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北派?早没了!”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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