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旧桥(1 / 2)
等乔书亚终于换好衣服走出教堂大门的时候,傅隋京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了。
还是这样的夕阳,他百无聊赖地倚靠在身后的墙面上,两只手一只也没闲着,左手拿着一瓶红酒,右手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撇过脸,向米开朗基罗广场的方位远远望去,可能是等得有些久了,他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榛果棒,正嘎吱嘎吱地嚼着,一脸无聊透顶的神情。
乔书亚在教堂的门前远远地望见傅隋京迎着风的侧脸,心跳毫无征兆地加快了几拍。
“——leo!你真的来了!”他跳下台阶,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老远蹦了过去。
傅隋京飘远的思绪被他一声唤了回来,他腾出一只手将墨镜架在脑袋上,伸手要去抱乔书亚,笑道:“当然是真来了,我还能骗你吗?”
乔书亚从他手上接过满满一牛皮纸袋的食物,“我好开心,”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里,没人对我这么好。”
在十岁的某一天,他忽然什么都没有了,并且对其中的缘由一窍不通。如果现在再回头看,十几年的岁月也就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可是那些在孤儿院里的日子,那些他靠数着窗外的星星在几百个孩子的大堂里睡去的夜晚,那些他询问爸爸妈妈究竟去哪里了却始终只有沉默的时候,都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小的时候?
傅隋京脑海中滑过那份档案上轻飘飘的“孤儿院”三个字,提不起多大兴趣。他左手拎着红酒瓶的瓶口,调转了话题:“现在这个时候,日落是最好看的了,我带你去老桥看日落怎么样?”
乔书亚眼睛一亮,笑道:“好啊。”他们走过佛罗伦萨小小的巷子,听着流浪的手风琴手忧郁绵长的琴声,等到了老桥上时,正是日落最美的时候。
桥体上方的天空流连着一片橘红色的火烧云,天空由天际的深紫与一片火红交织形成一种梦幻般的色彩,桥上的老画家为自己的作品添上最后一笔的时候,阿诺河两岸的华灯初上,辉煌的灯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好像千百年来无数个浪漫岁月跨越时空在此交汇聚合,编制成了一场永不苏醒的美梦。
傅隋京单手拧开红酒的瓶塞,将牛皮纸袋撕开后,把里面装着的面包摊开放在上面,迎着湖面上徐徐吹来的晚风,对瓶灌了一口深红的酒液。
在国内的时候,他是万众瞩目的东升集团继承人,一举一动都有上亿双眼睛盯着,盯得他不想说话更不想动。可是到了佛罗伦萨,在成千上万的游客中,没有人认识他这张可以当身份证用的脸,他更是乐得自在。
他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对情侣拿着一把锁挂在了桥上,相视一笑之后伸手将钥匙远远扔进了湖里,一脸甜蜜。
“他们在干嘛?”他不禁出声问。
乔书亚顺着他的眼神望去,轻笑着解释道:“他们在许愿能永远在一起。”
“许愿?”
“这是一种传说,据说如果情侣把同心锁锁在桥上,然后把钥匙扔进河里,他们便能永远在一起。”
“幼稚。”傅隋京嗤笑一声,随意应承了一句。
“你不信?”
“难道你相信?”傅隋京反问道,他闭上双眼享受着轻拂的晚风与身后熙攘的人群声,趁机望乔书亚身边靠了靠,沉醉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末了他忽然自然而然地说道,“我只相信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
乔书亚闻言忽然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傅隋京抬头望向他,有些诧异地问:“怎么不说话了?”
“……我信的,”他轻轻地,很坚定地说,“我相信相爱的人会受到老桥的庇佑……”
傅隋京一愣,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他在心里暗叫一声糟糕,他怎么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呢!他怎么能跟一个信教的人说这种无神论的话呢!
傅隋京讪讪地笑了笑,搭腔道:“其实我觉得……也不是全无道理……”,他说着又往乔书亚身边凑了凑,忽然抬手就要摸乔书亚的头发,还想接着解释:“既然有人信……”
哪想乔书亚猛地瑟缩了一下,头扭得比他手放得还要快,傅隋京的手接着摸也不是收也不是,就这样被尴尬地晾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脸色一沉,心里不爽起来,啧了一声收回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郁闷地捡了一块面前的面包塞进嘴里,无言地嚼了起来。
乔书亚愣在一旁,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他有些不安地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觑着傅隋京的脸色,他犹豫再三,不知道是否要为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反应而道歉。
可就在这时,傅隋京毫无预兆地将手中嚼剩下的半块面包扔回了牛皮纸上,转身闷声道:“我吃饱了,走吧。”
他话音刚落,转身就离开了,留下乔书亚一人狼狈地用早就被撕烂的牛皮纸将剩下的面包抱在了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自己随身背着的挎包里,快步跑着跟上了傅隋京的步伐。
回家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沉默。
乔书亚小心翼翼地跟在傅隋京的身后,不明白傅隋京为什么突然不和自己说话了——难道就因为自己相信那个传说?他若有所思的漂亮蓝眼睛中充满了忧虑,可是佛罗伦萨太小,没走一会儿就已经到了他的家门口。
傅隋京一言不发地停下脚步,只留下跟在他身后的乔书亚还在苦思冥想地走着,措不及防地撞上了前者结实的后背。
“到了。”傅隋京不爽地说。
“噢……”乔书亚抿了抿嘴,忧心忡忡地转身走到自家门前,他实在不想失去这个刚交两天不到的朋友,却实在想不通这个朋友究竟在不爽些什么,只能站在门前默默地望向傅隋京。
纠结了一会儿,乔书亚怯生生地试探道:“那个……”
傅隋京抬眼望向他。
“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
“你明天……能再来找我吗?”
闻言,傅隋京眼前一亮,面上还佯装不在意的模样,淡淡问道:“有什么事吗?”
“先不说,”乔书亚郑重地摇摇头,认真地说:“先保密。”
傅隋京心中暗喜,幻想着明天就能尝到的甜头,自然是好心情,可是还维持着语调不变:“我知道了,老时间。”
“嗯,老时间。”
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只有巷子尽头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还在尽职地站岗,乔书亚看不明傅隋京脸上的神情,也无法从他的语气中判断他是否还在自顾自恼些什么,只能试探性地问道:“那我先回去啦……晚安?”
傅大少爷对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进屋,端着少爷腔,矜持道:“晚安。”
他端的自然是一副优雅高贵的少爷做派,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走出几步路远立马就拨通了邱朔的电话,语调里尽是喜上眉梢:“喂?哪儿呢?”
傅隋京按照邱朔给的地址叫了辆出租车,出租车一直开,直到他都有了朦胧的睡意,司机才出声提醒道:“到了。”
这是一栋近郊的独栋别墅,傅隋京在车窗紧闭的出租车里都能感受到来自屋里的动静,耀眼的派对灯光从后院的位置向四周弥散开来,将黑夜照得宛如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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