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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死灰(1 / 2)

乔书亚没料到还能再遇见傅隋京。

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似乎是很久没有睡了,眼下晕出一抹淡淡的乌青色,身上那一套贵价衬衣因为许久没有送去打理的缘故,皱巴巴的没了形,显得整个人更加沧桑起来。

他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恣睢和凌厉,可一见到乔书亚,一下子又有了精神。

乔书亚看见他如今这副模样,心里挺不是滋味,可同他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尽了,两个人争吵也好,谈心也罢,都已经把这样一件荒唐的事翻来覆去地说得明明白白,于乔书亚而言,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和傅隋京再说些什么,于是只能默默绕过他,一言不发地往房里走去。

“你回来了……”傅隋京也不顾乔书亚冰冷的神情,脚步殷勤地粘了上去,像某种犬类动物般地碾着乔书亚的足迹就钻进了屋里,俨然一副没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熟门熟路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乔书亚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避开傅隋京的视线,佯装他不在,心里默默思索着挑个日子把家里的锁换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还没吃饭吧?”傅隋京声音紧绷,“我做了饭带来。”

他一副十三孝好媳妇的模样,乐呵呵地自顾自将乔书亚脱下的外套挂上了衣架,转而腾挪到了桌旁,献宝似的打开了那个神秘的布袋,从里面掏出几个食盒。

场面堪称壮观。

一盒蔬菜汤寡淡如洗菜水,色泽精彩,催人尿下。

不过好在一旁的黄油意面更是不忍直视,黄油的奶香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但只消看一眼那碗里的棕褐色固体,也应该大致能想象到发生过怎样的殊死搏斗。

不过最精彩的还是那壶柠檬热红酒,浑浊诡异的液体一开盖就宛如中奖,迸发出一种腐烂水果般的尖锐气味。

傅隋京作为一个在佛罗伦萨度过几乎一整个童年的人,对生病时要吃些什么……又或者说至少是它们的正常形态了如指掌,可谁能想到经由他手一复刻,竟变得如此叫人郁结于心。

乔书亚眼皮一跳,自觉如此对待食物的人理应请求上帝宽恕。

傅隋京手忙脚乱地递筷子,又要去拿勺子,乔书亚默默垂眼看了两秒,一言不发地端起这一桌不明物体,转身进了厨房。

傅隋京杵在原地,喉结滚了滚,那点强撑的殷勤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瘪了,整个人似乎比在门口时又憔悴一些,怅然若有所失地不知如何是好。

厨房里很快传来利落的洗切声,傅隋京于是悄悄走了过去,偷偷扒着门框看,乔书亚的背影清瘦挺拔,动作有条不紊,很快就弥漫出一股抚慰人心的香味。

片刻后,晚餐重新上桌。

傅隋京战战兢兢地在桌边坐下,盛食物时也尽量保持一个极小的动作幅度,生怕乔书亚忽然一下子意识到他的存在,然后将他扫地出门。

一口意面下肚,傅隋京险些连眼泪都流了下来,这样的晚餐他明明在那么多个晚上嗤之以鼻过,可如今竟然幸福得叫他几乎潸然泪下。

他心里一点一点暖和起来,就好像一个冻僵了的人靠近了火堆。

如果乔书亚还愿意和自己一起吃晚餐,那么就说明……就说明他们还有可能,对吧?

这样一个想法给傅隋京瞬间带去了希望,整个人松快了不少,声音也软下来,掺进一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的、近乎卑微的试探:“以前……是我混蛋。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笨手笨脚的……”

乔书亚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轻轻啜着暖汤。

傅隋京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那句求和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被连带着真心一口吐了出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joshua。就当……就当可怜可怜我。”

“你不用做这些。”乔书亚出声打断他,声音平稳,没有不耐,可也没有波动,“我们在医院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我们结束了,leo。”

这话太轻飘飘了,可落到傅隋京心里,猛地一阵剧痛。

原来这是散伙饭。

他这些天来所有的自我安慰,忽然就在这一刻全部被剐了个稀巴烂。

他见识过乔书亚的温柔和温顺,所以固执地认为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让乔书亚一味地退让和隐忍,可是现在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看见,自己曾经怎样轻慢又残忍地,把某些东西打碎了,以至于他现在想要弯腰去捡,却发现只剩一地鸡毛,破镜难圆。

“我可以改!”傅隋京声音急起来,下意识去抓乔书亚的手腕,抓空了,只碰到微凉的空气,“我以前是混蛋,不是人,你怎么说,怎么怪我都行,可我那是犯错了,你得允许人犯错啊!”

傅隋京迫切地想要靠近他,意识到声音高了,于是竭力克制着,哑声道:“我现在,我现在意识到我错了,joshua,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改的,过去的那些事情,我们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行吗?”

乔书亚低下头,差点把脸埋进盘子里,好半天,才低声道:“你不会改的。”

傅隋京被他这样一句话杀得眼前一黑,急得直想捶桌子,不明白他究竟还要给出怎样的承诺,乔书亚才愿意相信他。傅大少爷肯如此这般低眉顺眼好声好气地和人商量已实属破天荒,要是让邱朔那帮人看见他这个样子,早就笑得找不着北了,而眼前这个人却心如磐石一般不动如山。

可偏偏他就是认定了乔书亚,非要这人点头不可。

“我一定改,我要是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就打我,行吗?”傅隋京憋了一口气,这口气憋得他吐出来难受,咽下去更难受,只好固执地又说,“就现在,我站着不动让你打,打到你解气了为止,好不好?。”

乔书亚撇过脸,不去看他,只摇头,“……我不打你。”

傅隋京急得恨不得捶胸顿足——这个人就是这样软硬不吃,怎么办!

“joshua,过去十几年,我就是那么个混蛋,混了十几年,从来也不知道真心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要怎么做,”他说,“现在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知道真的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帮帮我吧,joshua,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一把抓过乔书亚的手,抓得太突然,乔书亚没反应过来,又挣不脱,只好由他这么抓着。傅隋京无可奈何地反复摩挲他的掌心,就好像想这么捂化他那颗冷冰冰的心似的。

“我可以给你时间,我可以重新追求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说,“我会尊重你的一切选择,一切习惯,一切的一切,但是我没有办法离开你。”

“我做不到。”

乔书亚闭上眼,心底像被羽毛轻扫过般不易察觉地颤了颤,可转而,一个声音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就是这样的,有个冰冷的声音提醒他,傅隋京以前也是这样,给你一点甜头,一点笨拙的真诚,然后在你放松警惕时,给你更深的失望。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还是难以自控地软了下来,将他夹在一种万劫不复的希冀与理智尚存的决绝之中,拉扯得他痛不欲生。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离开了这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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