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过境(1 / 2)
邱朔言出必行。
三个小时后,傅隋京孤身坐在机场快速通关口的长凳上。
他的脊背像一条生锈了的铁条,僵硬地戳在冷冰冰的铁凳上,肩膀明明那么宽,却透露出一种无能为力的颓然与焦灼感。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他不停地下拉手机的新闻界面以刷新消息,可佛罗伦萨最新的新闻报道似乎停在了三个小时前,除了有关“当局正在全力抢救灾害天气带来的毁灭性破坏”等诸如此类冠冕堂皇的话以外,他对其他的一无所知。
担忧、焦虑、恐惧来回切割着空气中的死寂,傅隋京感受到一种近乎缺氧的窒息感,他的十指紧扣着垂在双腿之间,指甲盖下透露出一种因过度用力而泛起的白,好像攥着一股将熄未熄的希望,他的希望。
乔书亚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到底怎么样了?
是因为特大暴雨导致的信号问题,还是……
傅隋京闭上眼,思维仿佛死去一般陷入沉寂,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过那种有关特大天气灾害的新闻报道——台风、海啸、洪涝,知道那种洪流能把车卷进去,像井盖一样轻而易举地高高抛向空中。房屋在冲击下一栋栋倒塌下去,像沙滩上的沙堡一样顷刻间被瓦解成砖块和瓦砾。
人只要被卷入其中,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空旷的候机处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身着制服,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正拿着一张单子匆忙朝这里赶,傅隋京猛地抬起头,站了起来。
他如坐针毡,似乎就有一种看不见的焦虑与恐惧,好像长出了手一样从地底下冒出来,死死地将他缠住,于是索性站了起来,焦灼地原地走了两步。
工作人员一路小跑着到他身边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傅先生……”待他气定,仍是一脸难以开口的表情。
他点实在够背,轮到他来给这种vvvip顾客通知这种坏消息,少不了一顿迎头痛骂了,“实在抱歉通知您,佛罗伦萨方面的飞行管制部门不予批准您的临时飞行计划,因为天气……”
他还没来得及背完模板呢,就眼见着面前这位先生脸色唰得一下黑了下来,一副要吃人的骇人表情。
“很抱歉给您造成不快!”他瞅准了机会一个深鞠躬,趁傅隋京还没来得及发火,补救道:“我们可以将您的飞行计划改签到三天后,这样您看可以吗?”
工作人员心里一阵嘀咕,他听说佛罗伦萨那边特大暴雨,不仅是商业会议,就连一些重要的政治访谈都暂停了,托斯卡纳大区的区长本来预备飞到皮埃蒙特去参加一个重要的联合政治会议,可面对这样恶劣的天气状况也只能作罢。
这人这么急着要赶着今晚就飞到佛罗伦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傅隋京心里一下被搅了个底朝天,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三天?
没有乔书亚消息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被困在这个绝望的梦里,傅隋京好像丧失了一切理性思考的能力,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乔书亚,看到他一切都好……
当思绪再次被这些所侵占,傅隋京咬死了牙道:“通知飞行员,我现在就要起飞。”
“先生,现在意大利上空的热带气旋非常强势,像这样的私人飞机,一旦遇上了侧风,就会引发失控滚转,万一被卷入了台风眼墙附近,很有可能会被撕裂的!”
傅隋京闻言双眼一闭,工作人员感到这人下颌似乎肉眼可见地一紧,几秒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俄而,傅隋京从唇缝中吐出几个字:
“准备起飞。”
工作人员眼角一跳,震惊之余,心里只当这人是弱智,拎不清状况,又解释道:“先生,这种情况下我们真的不能起飞——是违法的啊先生!根据国际民用航空公约……”
根据国际民用航空公约,几个月前某香港富豪在台风期间,试图通过贿赂塔台工作人员起飞,结果被以“危害航空安全罪”判处监禁,喜提铁窗泪三年体验卡。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将前人的血泪教训说出口,原本焦灼着来回踱步的傅隋京忽然一个箭步向他逼近,这人生得一副模特架子,占尽了身高优势,以一种颇有气势——流氓气势的样子俯视他,一字一句地咬牙说:“你给我听着,我已经和你们小邱总说得非常明白了,我现在没耐心,更没时间再和你扯。”
工作人员迫于淫威,赶紧一顿点头哈腰赔礼道歉可以说是行云流水,心里痛骂三声纨绔子弟!
“通知飞行员立即就位,十分钟之后起飞,”傅隋京回身,透过落地窗望向停泊在跑道上的达索猎鹰8x,厉声道:“联系佛罗伦萨的航空局,就说我会支付百分之五百的保证金,只要我落地佛罗伦萨,这笔钱就是他们的了,所有一切风险由我个人承担。”
工作人员被傅隋京这副严肃的态度一慑,竟真的放弃了将他劝退的想法。
他听说这人是小邱总的一个酒色朋友,家世比小邱总还要搞上几分,虽然干他们这行的人已经对这种“这里是五百亿,拿去随便花”的死装情节见怪不怪了,可面前这人脸一冷,声一厉,倒还真有几分霸道总裁的感觉在。
他感到自己身兼重任,刚准备带着圣旨回去复命,只听这位眉头紧锁,坐立难安的“霸道总裁”幽幽道:“钱从你们小邱总账上划。”
工作人员:……
此时此刻是中国北京时间凌晨两点,航站楼的落地窗外,世界寂静而安详,除了滑行道上偶尔掠过地勤车辆外,只剩跑道上一点零星的位置灯还在闪烁。
六千公里外,迅速上升的洪水涌入滨河道路,一截人腰粗的树干卷着一辆菲亚特500撞上了商店的玻璃,老桥的桥拱已经被全部淹没。
十分钟之后,达索猎鹰8x机身震颤,尾翼划出一道冷光如离弦之箭。
亚欧大陆的东部上空一片安宁与祥和,一直到靠近风暴中心的佛罗伦萨上空时,气象条件陡然一变,灾难降临。
北边的穆诺内河决堤,水流如瀑布般朝卡西内河倾泻而下,撞入老桥上的金店、花店和其他的一些商铺里,地板和墙壁都在剧烈地摇晃着发出响声。
商铺的老板乔瓦尼怀里抱着五六个箱子准备逃跑,堪堪打开店门,一辆雷诺cilo擦着他的鼻尖飞驰而过
——“哗啦!”
飞扬的水花像高墙一样飞溅起来,严严实实地浇了他一头。
“你怎么还留在桥上!”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阵呼喊声,他茫然地向四处望去,可是洪水所激起的水雾将能见度降到了最低,等那声音过了三十秒左右,他才堪堪看见一个人影的轮廓浮现在漫天的雾气中。
“快走!桥很危险!马上就要塌了!”警员向他吼道。
“可是长官!大家的东西怎么办!”老板颠了颠怀里的箱子,他已经尽可能把手边的和客户的东西抢救了出来,可是一想到那些无法带走的黄金,他无法迈开脚步!
“赶快离开这!危险自负!”警员重复着吼道,艰难地涉水从他面前穿过。
漫过人腰的水流非常湍急,他必须压低重心才能保证不被水流带走,走出五六步,他回过头对着刚刚传来人声的方位喊道:“快走吧!已经有人被埋在泥浆底下了!那些地势低一点的地方全淹了——赛马场里淹死了七十匹马!趁现在快逃!往高处逃!”
乔瓦尼向他的金店最后投去一眼回望,绝望而崩溃的踏入了湍急的泥水洪流,这些喝水已经完全冲垮了河岸,顺势卷走了上百辆河岸边的轿车,并将它们粗暴地、随意地甩在墙上,或是某个似乎今天不太幸运的路人身上……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