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夜半(1 / 2)
傅隋京这次的认错态度实在良好,抛开成果不谈,他已经快把自己家搬空了。
傅隋京脾气暴躁,从小做惯了被伺候的那一方,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虽然脾气大了点,在赛场上常常下狠手,但是在床上把人弄成轻微骨裂也是头一回,他觉得既然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照顾乔书亚,不论手艺如何,起码心意得先到了。
邱朔紧紧护住客卧的门,一脸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表情,望着在家中大肆掠夺的傅隋京,由衷道:“你妈真应该给家里雇个保安,园子里那园丁每天浇花剪草得无人在意,其实已经城门着火,家徒四壁了……”
傅隋京动作一顿,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却又半晌没有声音。
邱朔目光紧紧黏在他的身上,直率地问:“你想说什么?”
傅隋京迟疑一秒,清了清嗓子,力求保全自己的颜面,结结巴巴地咨询邱朔:“那个……我感觉……只是我感觉啊,自从出了这事之后吧,他好像……没那么开心了。”
“对我也……嘶……怎么说呢,没那么殷勤了……”
邱朔目瞪口呆,觉得这样的人都能有人爱简直是有违天理,“我呸,别人上你家住还把你踹成骨裂你能开心?”
傅隋京:“……”
他捋了捋邱朔的话,觉得竟然有几分道理在里面,傅隋京平时向来用不着为自己的个人魅力发愁,埃琳娜和傅旭东给他的样貌让他不论走在哪里都能成为众人侧目的存在,然而二十多年来头一次,他因为旁人一种若有若无的冷落而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的念头。
傅隋京没理睬,低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邱朔提高了音量朝他喊:“果然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傅隋京只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一把拉开抽屉,把里面一兜子治咳嗽着凉、风湿头疼的药全揣兜里了,嘴里嘟囔道:“他家那都是一些生存必需品,一片止疼药恨不得掰成四块儿吃,这些顺便也给他装上……”
邱朔没见过傅隋京这么二十四孝好媳妇的模样,觉得他可能是被鬼上身了,当下决定先闭嘴为妙。
邱朔并不反对傅隋京照顾乔书亚,但是他觉得首选最好的方案绝对是让傅隋京把乔书亚接到这里来好生养着,其次是傅大少爷亲自出马,最次是把家里搬空。他心里清楚傅隋京对乔书亚撒了谎,是怎么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实揭开给乔书亚看的,所以第一条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想到这儿,邱朔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傅隋京的动作。
因为家世相当的缘故,他从小和傅隋京一起长大,屎尿都还憋不住的年纪就玩在一起了,他太明白当傅隋京真正在乎一个东西时是什么样子了,这种和傅隋京同时看上一样东西的滋味儿不好受,邱朔思索一阵,转而移开了目光。
然而傅隋京虽然认错态度良好,结果却差强人意。虽然说态度决定一切,但是如果只有态度而干不好事的话,似乎也只能成为给他人徒增烦恼的存在。
因为肋骨骨裂的缘故,乔书亚的活动收到了很大的限制,就连从床上爬起来也变成了一件很折磨的事情,普通的躺下和坐起都让他明显感觉到胸腔处不容忽视的疼痛,但他并不习惯将这种痛楚宣之于口,就算是真的痛到难以忍受了,他也只是轻轻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闷哼,就好像只是不小心蹭破了点皮肉,这让无疑使傅隋京低估了他所承受的痛苦。
傅隋京是半个职业拳手,另外半个是因为傅旭东从来不认为这是一份正经职业,他们父子二人在漫长而激烈的争执与冷战中互不相让,都决不让彼此遂愿。
傅隋京的训练愈发频繁狠厉起来,其实在赛场上出于求胜心态,下狠手把对方鼻子打断或者踹成骨裂是一种相当常见的事情,傅隋京亲自尝过个中滋味就知道绝不好受,但他却从来没有听见乔书亚喊过痛,只有非常偶尔的一两次,他在不经意间瞥见他一人独坐在卧室内的身影时,才会发现那背影因无边的痛楚而不住地颤抖着,金色的碎发簌簌抖动,让人不禁萌生出一种保护欲来。
可是傅隋京不知道也不会相信的是,看上去像动物幼崽一样脆弱的乔书亚,其实从来都不需要他的照顾。
多年来的独身生活让乔书亚习惯于在严苛的环境中寻找出处,这意味着其实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乔书亚都能独善其身。而傅隋京所一直试图通过在乔书亚面前刷存在感所达到的,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照顾乔书亚,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的羞愧感与表现欲。
这使得乔书亚不仅需要照顾自己,还需要照顾巨婴一般的傅隋京。
让傅隋京做饭是行不通的,少爷本就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更别提给一个病号备餐了,乔书亚不仅需要因为多了傅隋京这一张嘴而多做一个人的饭,还需要做出花样来,因为傅大少爷虽然没有忌口但是实在挑嘴,虽然傅隋京说过自己不需要乔书亚额外费心,但如果真的做得简单了,傅大少爷当天一定是没胃口的。
至于晾洗衣服,傅隋京更是一窍不通。起先乔书亚家的洗衣机有些老旧了,个别按钮顽固顽劣不听教化,然而就算是泯顽不灵,身为鞠躬尽瘁了大半辈子的高龄洗衣机,少说也值得个体面而终吧,可是遇上了更加一根筋的傅隋京,被一脚送进了工厂回收点,晚节不保。再后来新洗衣机背负重任美美上岗了,傅隋京每天就跟许愿似的随机往里头倒洗衣液,泡泡咕噜咕噜地往外冒,乔书亚默默地在后面收拾着,一声不吭。
他忽然觉得傅隋京就和那些插在玻璃花瓶里的鲜花是一样的,美观、精致甚至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心情愉悦,当晚风吹拂过静静流淌的阿诺河,数不胜数的日落夕阳下、广场喷泉旁,他就是被这份耀眼的、无暇的精致与浪漫所吸引着,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傅隋京。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负担不起这份优雅与浪漫。
这天晚上睡觉前,乔书亚洗漱完之后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打量自己。
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铺洒在了小小的卫生间里,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影中,乔书亚金色的发丝在这样的灯光下泛起一种光泽,额前大颗的水珠经由他如深海般清澈湛蓝的双眼滑落至鬓边,又顺着下颌快速消失不见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下。
乔书亚觉得自己就像那台功能老旧的洗衣机,外表其貌不扬又不够惊艳,也没有什么能够令人咂舌的本事,不用花多少心思就能被轻而易举地替代掉。
“老洗衣机”怀着这样的想法一步三顿足,好不容易走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大汗淋漓,胸口隐隐作痛,却发现已经卧榻易主,上面水灵灵地躺着傅隋京,不请自来。
傅隋京躺得相当安稳,没有要客气一下的意思,乔书亚当场脸色一变,那些往昔的记忆纷至沓来,他有点后怕起来,当即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避之不及。
乔书亚这边刚准备抬脚开溜,身后传来傅隋京一声大喊:“站住!转过来。”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傅隋京紧接着骤然软了下来,但是效果不理想,显得有些诡异:“你上哪儿去?”
乔书亚一咬牙,闷声道:“我……我找个别的地方睡觉……”
“这儿就是你的房间,你干嘛找别的地方睡觉?”
乔书亚跺着碎步缓缓转身,他脑袋低低垂着,手指不安地拽着自己的衣角,干脆一声不吭了。
傅隋京冷哼一声,撑着脑袋看向乔书亚,一语道破:“你躲着我。”
“不是……我……我害怕……”
“你怕什么?”傅隋京脸色阴了下来,一把掀开被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空出来的地方,“你就在这儿睡。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你睡。”
他话音落下,乔书亚站着没动,两只脚像在地里扎了根一样寸步不移。他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被傅隋京都在角落里抬腿踢成骨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乔书亚多少还有点阴影在,让他就这样和傅隋京一起躺在一张床上,这叫他怎么放心!
傅隋京看他没有要动的意思,声音里带了点急促的味道,好像在下最后通牒:“我说过来——”
正巧这时候傅隋京的手机忽然来了一通电话,冲淡了眼前颇为紧张的局面,乔书亚倏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倚靠在门框上,感受到胸口传来的钝痛,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多希望自己此刻能够隐形。
傅隋京接到邱朔的电话有些诧异,拿起来一听,又是丁满和小虎的声音:“欸哟喂傅哥!上次说的今晚这party怎么没来呀!哥你忘了?”
电话对面传来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傅隋京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定睛一看手机时间——他还真忘了有这么一件事。
傅隋京有片刻的犹豫,他抬眼看向缩在角落里疼得直抽气儿的乔书亚,攥着手机的五指跟着一紧,迟疑道:“我……我就不去了。”
对面的丁满和小虎一愣,互相望了一眼,瞋目结舌。
“啊……?傅哥你是在照顾嫂子吗——我们都听说啦!但是哥你竟然为了照顾嫂子不出来嗨吗?你就走一晚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丁满扯着嗓子对着电话喊,音乐太响,几乎连耳膜都能感受到节奏的律动,小虎和他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不明所以。
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真的把那个乔书亚当回事过,就算是喊一声嫂子,那也是纯粹为了讨傅隋京的高兴,只要傅隋京能高兴,别说是喊嫂子了,让他们喊妈都不在话下。
丁满和小虎喊过的嫂子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个了,没见哪一任“嫂子”真能做成他们嫂子的,这个难道还能成什么例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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