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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阿诺河的橘色日落(1 / 2)

“还没下班吗?”傅隋京懒洋洋地问。

“已经快结束了,我马上就出来。”

“嗯,我在老地方等你。”

乔书亚小心翼翼地说:“好。”

乔书亚换好衣服,走出教堂时,远远地望见夕阳已经快要落下群山,晚风不远千里万里从山脊间赶来,道路两旁翠绿的叶子被吹得摇摇晃晃,缀满了绿叶的枝桠一路摇晃,等到晚霞漫天时,他和傅隋京已经身在老桥上了。

老桥上的游客多得叫人摸不着方向,想来这是佛罗伦萨旅游最受欢迎的那几个月,几乎每个地方都是人头攒动的,只是天气实在炎热,况且人多得没有地方下脚。

傅隋京眉毛一拧,被人群挤得有些不快,又怕乔书亚和他走散,于是找了个荫凉地儿叮嘱他站在那儿不要走开,他去买两个冰激凌就回来。

等他手里攥着两盒冰激凌回来的时候,看见乔书亚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桥墩子上,眼巴巴地望着远处,神情中带着肉眼可见的羡慕与期冀。

傅隋京顿住脚步,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老桥正中间站着一对小情侣,正在往栏杆上挂一把锁。

在这样的时节,老桥上几乎每天都会迎来上百对来自世界各地的情侣,而他俩显然正处于一段恋爱中最美好的时光,望向彼此的眼神都无限温柔,晚风吹拂过女孩儿的鬓发,她将手中的锁扣紧,接着向后一仰躺进男孩的怀里,他们相互亲吻然后大笑一通。

男孩儿接过女孩儿递来的钥匙,两人一起将钥匙扔进了湖里。

傅隋京收回目光,又望向乔书亚失落中参杂着羡慕的神情,忽然在他身上感到一种割裂感。依他来看,一方面,乔书亚确实渴望能有一个人陪伴自己,能够在自己的生活中制造出浪漫和惊喜,可是另一方面,当确实出现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乔书亚又会陷入一种无尽的怀疑与不安之中。这个人越是想要靠近她,他就越是想要远离。就这样在渴望与害怕中摇摆不定,他似乎永远无法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他像一条流浪了很久的小狗,流浪多了,以至于不相信自己也能获得一个温暖的归宿,于是只能在角落里偷窥别人的幸福。

啪嗒。

融化的冰激凌滴落在了旁边一个人的鞋子上,那人满不在乎地蹭了蹭地面,他注意到傅隋京手上拿着两个冰激凌,于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缓缓靠近说:“朋友,朋友!看看锁吗!同心锁!”

他的英文不太好,只会几个蹩脚的英文单词,于是当即决定手脚并用,打开随身背着的包,傅隋京瞥见里面哗啦啦几十把锁。

那人得意洋洋地望着他,抖了抖自己的挎包,“朋友,买!”

傅隋京望了望他那一兜子同心锁,又望了望乔书亚,忽然想到了他们第一次来老桥时,乔书亚也是这样远远注视着那些来挂同心锁的情侣们。

那天的夕阳比今天的更盛大灿烂,他记得乔书亚金色的卷发在风中扬起,他望向那个方向时,仅留给自己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傅隋京试图回想起乔书亚后来说了些什么——他一定说了些什么,可是他苦思冥想,脑海中仅仅闪过乔书亚的侧影以及波光粼粼的湖面,一片金光弥漫开来,他全然不记得乔书亚曾说过些什么。

傅隋京腾出一只手从皮甲中掏出钱扔向卖锁的小贩,后者将手伸进破破烂烂的小布包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把锁递给傅隋京。

傅隋京将锁揣进裤子口袋里,感受到口袋里沉甸甸的存在,他端着两盒冰激凌走向乔书亚,在他身边坐下。

“在干什么呢?”他舀起一勺冰激凌喂到乔书亚的嘴边,仲夏太过炎热,冰激凌似乎总在融化。

“每一对来老桥上挂同心锁的爱人们都那么开心。”乔书亚顺从地将那勺冰激凌含到口中,巧克力馥郁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散开来,他浑然不觉。

“他们挂的时候一定以为能永远留在这座桥上。”傅隋京说,“可是他们不知道,为了防止桥体因为过重而坍塌,政府每年都会拆掉一部分的同心锁。”

乔书亚摇摇头,他轻轻地说:“同心锁在老桥上或者不在本身并不重要,是爱被赋予了意义。”

他回首望向傅隋京,那双蓝色的双眼盈满了淡淡的哀愁,傅隋京觉得有的时候乔书亚的双眼比他本人更擅长说话,此刻他为乔书亚双眼中复杂的感情所吸引着,听见他又说:“在生命中与另一个人有所羁绊的力量是如此强大,等到十年八年过后,他们中有些人仍然会从世界的另一端不远千里万里回到佛罗伦萨,回来寻找当初的那把锁。”

黄昏的风从阿诺河闪耀着光芒的水面拂面而过,带来一种潮湿的触感。

傅隋京望着乔书亚,不由得着迷。

这几周以来,他从未放弃过追逐乔书亚的念头,而当他终于慢下来,并且纵身享受这场狩猎的过程,他才意识到看着乔书亚逐渐放下戒备进而依赖自己,能够为他带来一种类似于驯服幼兽的成就感与满足感。

这场拉锯战就好像来回撩拨过他的神经,每一个胜利在望都使他的灵魂颤栗。

“joshua,如果我说我想做那个能够和你一起挂上同心锁的人呢?”傅隋京说完,从口袋中掏出那把锁,将他递到乔书亚的面前。

傅隋京开始逐渐理解乔书亚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好几次他回到那个栽有柠檬树的小院,推开门是一种空荡荡的寂静与冷清——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因为那座小小的平房里确实一应俱全,乔书亚是一个生活经验相当丰富的人,屋子里永远不缺日常所需要的用品,可是问题在于,屋子里永远只有乔书亚一个人。

他的日子是那样按部就班又毫无新意,在那些没有傅隋京的日子里,他一个人拿着画笔安静地在屋子里从天亮创作到天黑再到天亮,他的一切都变得透明并可预知。这样小的一栋平房却彻底地将他与周遭的坏境隔绝开来,只用空虚和孤独喂养自己,只有当邻居家的那只老猫偶尔跳上窗边的平台时,才为他死水一般的生活带来一丝波澜。

只要一点点的陪伴、多一点的爱与肯定、最重要的是承诺不抛弃的陪伴就足以将他诱骗到手,因为他是这样迫切地希望能用一些物理上的陪伴,去驱赶那种灭顶般的虚无感与寂寥感,以至于被蒙蔽双眼。

背着光,乔书亚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说:“你什么时候——”

“如果你是指买这把锁,那么是刚刚。”傅隋京抽出锁孔中的小钥匙,将它递到乔书亚的手中,“但是如果你是指这个想法,那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从那天在街上和你第一次对视就开始了。”

“我们第一次来桥上的时候你说……”

“我说我不相信这种莫须有的仪式。”傅隋京平静地接上他的话,“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其实真正让爱情变得更长久地并不是锁本身,对吗?这样的锁满大街都有的卖的,挂在桥上和挂在家门口的本质没有什么区别,是那份对于彼此的责任感可以逾越一切困难。joshua,我那时太自负了,给我一个机会,向我证明我以前是错的。”

傅隋京的一字一句踏踏实实地落在乔书亚的心上,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进而开始动摇,他仍然是迟疑的也仍然在迷惘之中,可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点什么。

他必须抓住点什么……

傅隋京迎着落日的方向朝他伸出双臂,在余晖之下令他无比地神往,他最终走向了他的怀抱,默然地给予了自己的肯定。

傅隋京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心中火花四溅地炸出一阵狂喜,高兴得他几乎要跳起来!此刻夕阳已经落下群山,葱郁的山头被残阳的余烬烫出一片火红,晚风不再那么喧嚣,而是带着一种迟暮的温和。

黑色与金色的发丝交织纠缠在一起,傅隋京听见晚风将乔书亚的话送到他的耳边。

“我有一个重要的东西想给你。”

傅隋京垂眸望去,看见乔书亚伸手将自己脖颈上的项链解了下来,银色的链条因为长时间的佩戴而不再那么闪耀,项链上那硬币大小的吊坠在空中轻轻摇晃。

这吊坠并不很精致,或者说恰恰相反,吊坠的边缘并不规整,上面以浮雕手法雕刻了一株盛放的鸢尾,随着吊坠的摇晃,也好像在轻轻摇曳着。

傅隋京一眼认了出来,这是那天晚上他见到的吊坠。

乔书亚的父母走得太突然,除了这条项链以及那栋被菜畦以及花朵所围绕的房子以外,没能为十岁的乔书亚留下什么可作念想的事物,如今,他时常陷入项链为他带来的梦里。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乔书亚的目光定格在吊坠上,沉默片刻,他转而望向傅隋京,双眼亮晶晶的,“现在我想把它给你。”

傅隋京愣了一下,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像一只巨大的手一样抓住了他的心,使得他无法心安起来,可是又稍纵即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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