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夏集(1 / 2)
转眼已是六月中,筹备月余的“安阳寻味夏集”,在阵阵蝉鸣声中,热热闹闹地开了街。
按着理事会最终评议,此番共有五家商户成为了夏集的正式赞助商,分别承担三档彩头、印制“寻味图”、以及“品鉴会”的费用。
其中,印制“寻味图”和前期宣传造势这一项,被镇上颇有名气的清风茶楼揽下,条件是所有券纸上,都需印上“清风茶楼友情推介”一行小字,并允许他们茶楼在美食街入口处,专设一个醒目的档口,售卖特制的清凉茶砖。
因着清风茶楼动用说书先生、张贴彩画等各样手段大力宣传,加上春集攒下的好口碑,今日夏集一开街,人气便远超上次。
不光安阳镇和附近村子的百姓几乎全家出动,连县城里都有好些爱图新鲜的闲人或老饕,特意跑到这镇上来瞧夏日里的这场热闹。
更关键的是,眼下地里最熬人的抢收抢种都已忙完,正是难得的农闲空当。加上今年风调雨顺,地里收成不错,家家交了夏税,多少都能剩下不少粮食,手里有了闲钱,正是最舍得花的时候。
此刻,不光规划出的美食街上,整个安阳镇集市的大小岔路,都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夹杂着各色吃食的香气,在逐渐灼热的日头下,显得愈发喧嚣。
好在这次有了上回春集的经验,蒋天旭提前半月便开始着手招揽能镇住场面的人手。
他本意是想通过赵文进,联系顺远镖局的趟子手来帮忙,他们个个精壮,寻常想闹事或手脚不干净的地痞混混见着他们,多少能收敛些。
可偏不凑巧,自从开春后南边水路彻底通畅,往府城的货运一下子繁忙起来,顺远镖局大半人手都在外头护商、走镖,留守镇上的寥寥几个,还要看着镖局门户,兼或给县城里相熟的商户做些短途押送的零活,实在抽不出人来。
出人意料的是,就在蒋天旭为这事略感头疼,琢磨着是否从周边多雇些青壮时,县里那个和他们曾有过节的六指,竟主动寻上了门。
他的态度摆得十分诚恳,甚至有些低声下气。他先是为前头的两桩事,又郑重其事地赔了回罪,接着便开始大倒苦水。
说自打赵县令上任后,法令严明,对街面治安抓得极紧,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差役转眼就到,轻则驱散,重则锁拿打板子。
他们这帮原先在街面上混迹讨生活的人,原先的来钱门路一样都不敢再碰,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蒋执事,不瞒您说,”六指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兄弟们也是要吃饭养家的,这大半年,大伙儿多是靠着给粮铺货栈般般扛扛,或是给大户人家打短工,才勉强糊口。”
最后,他又拍着胸脯保证,眼里带着恳求:“若是蒋执事和行会肯给我们这帮兄弟一个机会,我六指拿性命担保,保管尽心尽力,不会让任何人闹事滋扰,砸了咱行会的招牌!至于工钱……都好商量,只求有个正经进项,让兄弟们能见条活路!”
蒋天旭一开始还是有些犹豫和警惕,没直接应下,只说要考虑,回头便专门找了王力,仔细打听了六指这帮人近几个月的动向。
王力常在县城西边几条街上走动,碰着六指那帮人的次数不少,倒是证实了六指的话。
“他们里头那个叫黑皮的,买过咱们两回吃食,倒是能说上话,前阵子农忙的时候,我见他领着几个人,帮着城西钱员外家里收粮食来着。”
蒋天旭听了这些,心里才稍微有了点底。权衡再三,又和沈悠然商量一番,两人都觉得,与其让这帮人在外头因生计无着而可能再生事,不如纳入可控的范围内,给条活路,也算化解一段旧怨。
而且,这帮人常年混迹市井,对三教九流的手段门清,让他们震慑那些宵小,或许比镖局的趟子手还更对症下药。
最终,蒋天旭点了头,又与六指当面定下了所需人数、每日工钱、具体职责以及诸多约束他们的规矩。
今日天还没亮透,六指便带了二十来个精壮汉子过来了,一个个穿着还算整齐的短打,瞧着精神头倒都挺足,没有往日那股流里流气的惫懒样。
到了地方,也不用蒋天旭多费心,六指按照事先划定的区域,熟练地将人分散到各岔道口、美食街出入口,负责疏导人流。
另安排了两队机灵些的,交叉着来回在美食街上巡视,眼睛钩子似的扫着人群。
蒋天旭看他行事颇有章法,且这些人里,并未见到上次庙会上那个贼眉鼠眼的泥鳅,这才彻底放心,将这摊事暂且交给六指负责,自己腾出手来去协调旁的事项了。
笑面虎如今俨然成了六指身边的头号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在熙熙攘攘的美食街上缓缓巡视。
这美食街经过规划平整,已经和县城主街差不多宽,两边支开的摊子琳琅满目,各色旗招幌子迎风轻摆,几乎每个摊子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手里还都拿着那张要盖戳兑换彩头的“寻味券”,一边排队,一边兴奋地张望议论。
笑面虎一双眼睛不够用似的四下乱瞟,看着这比县城庙会也不遑多让的热闹景象,不住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真是不得了!这一个镇上的集市,操办得竟快赶上县城庙会热闹了!您瞧瞧这人,这阵仗!这什么‘吃食同业会’,可真是有能耐啊!”
他说着,悄悄往街中段那几处用轻纱隔出的雅座区域指了指,压低声音,“我方才瞧见,县学里的宋教谕都来了呢!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学生,被人引着往那边纱帐里去了。”
六指并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和各个摊位。
路过同心村那格外红火的摊位时,他的眼神往摊子后头忙得不可开交的沈悠然、阿陶两个身上瞄了一眼,目光停了一瞬,才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笑面虎觑了一眼他的神色,又凑近了些,笑着感叹:“还是老大您慧眼独具,见高识远呐!当初庙会那会儿,您就说这沈小哥绝非普通之辈,最好别结怨,眼下您瞧瞧这光景!可见您看人那叫一个准!兄弟们跟着您,准没错!”
听了这话,六指终于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那可不是我看人准,是县尊大人看人准罢了……”
笑面虎听了,有些不明就里,眨巴了两下眼。不过他见六指似乎也不打算多解释,已经迈步继续往前巡视去了,连忙闭了嘴,将疑惑咽回肚子,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美食街另一端的出口位置。
这里可比上回春集时规整多了,不再是孤零零一张条案,而是用木架和青布搭起,一字排开的三个敞亮摊位,每个摊位最前头都立着醒目的木牌,分别写着“头彩兑处”、“二彩兑处”、“特彩兑处”,老远就能看清。
摊子后面负责核验印章和发放彩头的,也不再是蒋天旭和赵清和两人,而是由不同档次彩头的赞助商自家派出的伙计负责,穿着统一的干净短褐,显得正式了许多。
“好家伙!老大,你看那儿!”
笑面虎手指的,正是发放头彩的摊位。只见摊子后方支起的两个大木架子上,琳琅满目地悬挂着好几排小巧的香囊。
那些香囊用的虽是寻常粗布,颜色也多是庄户人家常见的靛青、烟灰、赭红等耐脏色系,但数量着实可观,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散发出阵阵草药清香,闻着便让人觉得舒心。
头彩一项的竞争最是激烈,光报名的就有五家。蒋天旭一一与各家接洽下来,最后谈妥条件,进入评议环节的有两家,一个是万安粮铺秦掌柜提出的“五谷丰登福袋”,再就是这宋家香料铺提出的“百草驱蚊香囊”。
虽说理事会众人,平日里因着生意往来或人情,都和秦掌柜关系更为亲近熟稔些,可当把这两样彩头摆在一起评议时,那“五谷丰登福袋”固然实惠,但在这蚊虫恼人的时节,和这应季又实用的“驱蚊香囊”一比,确实稍落下风。
秦掌柜得知结果后,虽有些遗憾,但也服气,只笑着说自家粮铺回头在集上也得多备些绿豆、薏米这类消暑杂粮才好。
笑面虎咂咂嘴,伸着脖子数那架子上香囊的大概数量,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啧啧,虽说这驱蚊香囊看着不算金贵,可少说也值两个鸡蛋钱呢!这宋家香料铺,可真舍得下本!”
他又啧啧两声,目光转到旁边二档彩头的摊子上,最前头摆着两样夏日甜品,一碗莹润洁白的冰镇酥酪,以及一碟小巧精致的杏仁凉糕,正是金谷坊的赞助。
这二档彩头的规矩是二选一。案上一包包装好的杏仁凉糕,可以直接拿走,或者,可以选择兑换一张“酥酪券”,凭这张券,在往后三个月内,随时可以到金谷坊店里,领取一碗冰镇酥酪。
金谷坊给出的由头是“冰镇酥酪不便久置,恐失了风味”,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朱老板最终的目的,还是和上次醉月楼的折扣券一样,想把人流引到自家酒楼里去。
这招也确实颇见成效,毕竟一碗冰镇酥酪在酒楼里卖得可比几块凉糕贵多了,即便要多跑一趟,排队领券的人还是比直接拿凉糕的多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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