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赞助(1 / 2)
朱老板今日穿了件青灰色直缀,气质与方尚儒那种市井商贾的圆滑外露不同,反倒透出几分读书人似的疏淡。他先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许掌柜,为蒋天旭斟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待白瓷茶盏斟至七分满,茶香袅袅散开,朱老板才笑着缓缓开口:“蒋执事如今肩挑行会内外联络诸事,想必十分辛劳。眼下又是刚忙完别处,匆匆赶过来的吧?不妨先喝口茶,歇口气儿,这是今春新上的明前茶,尝尝。”
蒋天旭微微颔首致意,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喝了两口,静静等着他道明正题。
朱老板自己也端起手边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这才缓缓续道:“行会初创,诸事繁杂,难得蒋执事样样办得妥帖。就说前几日那‘寻味春集’,办得着实热闹!不光街上人气兴旺、各家买卖兴隆,更是帮醉月楼的新菜打响了名头,这一手,实在漂亮。”
蒋天旭转身将茶盏放回桌上,微微欠身:“朱老板谬赞了。此番活动能成,全赖前期策划之人巧思,加上各行户齐心配合,在下和赵先生,不过是按着理事会定下的章程张罗,费些腿脚工夫罢了,实在不敢居功。”
“哎,蒋执事何必过谦。”朱老板呵呵笑着放下茶盏,身体略微前倾,“不瞒蒋执事,这几日朱某因生意上的事往县城走了两趟,席间竟有四五位熟识的掌柜、乡绅,都主动问起咱们安阳镇集市上那‘寻味集章’的趣事,纷纷打听下次何时再办呢。”
听了这话,蒋天旭不由心下一动。他面上不显,抬眼看向朱老板,认真回道:“眼下美食街的摊档既已固定下来,往后每逢集日都会照常运营,但……若说像上回‘寻味春集’那般,额外设彩头大张旗鼓地操办,怕是要等到芒种过后,地里抢收抢种的大忙时节过去,才腾得出人手和精力,百姓们也多些空闲出门逛集。”
他说完,留意着朱老板的神色,见对方并无半分诧异,只是含笑听着,便明白过来,对方问起这个,不过是用来引个话头罢了。
果然,朱老板闻言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那便是夏至前后了,时节倒也合适。”
他也抬眼看了蒋天旭一眼,话锋顺着接了下去,“只是那时节已是暑气蒸人,街上若多些冰饮子、凉糕、冷淘之类的消暑吃食,想来更能招揽住人气。”
“朱老板说得是,那是自然。”蒋天旭点头附和一句,心里已隐约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朱老板这次也不再绕弯子,沉吟片刻,便正色道:“既如此,金谷坊历来有几样冰镇酥酪、杏仁凉糕,在熟客间口碑颇佳,不知…可否效仿此番醉月楼之例,将这几道消暑招牌,充作下次夏集活动的彩头?”
说着,他又坐直了身子,笑着补了一句:“当然了,其间一应物料、人手开销,金谷坊愿独立承担,权当是为繁荣本镇市集尽一份心力,不知此事……蒋执事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蒋天旭心里的猜测算是落到了实处。
前几日他和沈悠然复盘那“寻味春集”时,因见醉月楼的生意连日爆火,沈悠然曾半开玩笑地说过一句:“这回帮醉月楼造势的效果这般明显,保不齐下回就有人抢着要出‘赞助费’了呢!”
眼下果然应验了。
蒋天旭也端正了神色,冲朱老板拱了拱手:“先行谢过朱老板的美意,只是…此事关乎全体行户的利益,以及…活动整体的统筹安排,非我一人可以决断,还需诸位会首和理事共同商议。”
他停顿片刻,接着说道,“行会月底会召集理事议事,到那时,我将您这番提议如实提请理事会议决,届时有了决断,再给您正式答复,您看这样是否妥当?”
“自然,自然。”朱老板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行会办事有行会的规矩章程,朱某也清楚。那此事,便有劳蒋执事费心转圜了。”
等客气送走蒋天旭之后,许掌柜又上前给朱老板斟了杯热茶,脸上带着几分忧虑:“东家,这行会的会首毕竟是醉月楼那位,他不给咱们使绊子就谢天谢地了,这事儿,只怕他到时候不会轻易点头吧?”
朱老板端起新斟的热茶,慢慢撇着碗沿的浮叶,轻笑道:“他虽是会首,可这事…他一个人说了可不算,再说了……”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在嘴里品了品回甘,才接着开口:“自从他当上这会首,可是愈发看重自己的名声了,再没闹过仿做别家菜品的事儿,想来到时候当着众理事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公然出言反对,不然…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
醉月楼和金谷坊前几年确实因着仿做菜品的事儿闹过龃龉,两家的伙计在街上骂阵,甚至险些动起手来。
不过他们两位背后的东家倒不曾当面撕破脸,后来经秦掌柜从中说和,两人明面上还是维持着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场面情。
“那这么说,这事儿……有七八分能成?”许掌柜语气仍是有些迟疑。
朱老板却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你以为……能看到这好处的,只有咱们一家?”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端起茶盏,慢慢喝了起来,眼神却投向窗外喧闹的街市,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另一边,蒋天旭回到醉月楼后头的账房,也把朱老板的提议跟赵清和说了一遍。
赵清和听罢,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旁拿过行会的记事册子,点头应道:“那我将此事,列为本月理事会一项议程,届时再提请公议吧。”
他手上提笔写字,心里却琢磨着,晚些时候,得寻个机会先将此事向东家透个风声。
记录完毕,赵清和又从案头抽出一张笺纸,递给蒋天旭:“今儿个晌午,户房王典吏那边派人传话过来,说安阳镇过去三年的‘实征册’已经整理出来了,让咱们明日遣人过去,把其中吃食行当的历年税额都抄录回来。”
蒋天旭接过笺纸看了看,上面是赵清和记下的要点,他想了想,开口道:“这是大事,抄录起来只怕也颇费功夫,稳妥起见,明日一早,咱们两个便一道过去吧。”
这些实征的底数,是他们接下来核算各行户今后缴纳税额的重要依据,半分马虎不得。
“我也是这般考虑的。”赵清和点头应了一声,合上记事册子,重新放到一旁。
他想到协税之事启动后的诸般琐碎,不由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轻叹一声,“唉,这核税、催缴的差事,最是磨人,届时若单凭你我二人,只怕要焦头烂额,少不得还得临时雇两个懂些算学的帮办。”
“再者,税银收齐后,押解入库也是桩要紧事,需得寻稳妥可靠的人手经办,万一路上出了岔子,咱们行会上下可都担待不起啊……”
因提起县衙,蒋天旭心里正记挂着沈悠然他们,不知今日鸡舍盗窃案过堂的情况如何了。
听到赵清和这话,他随口回道:“押解之事…倒不用太过担心,我认识县城顺远镖局的几位镖师,都是稳当人,届时或可托请他们帮忙护送。至于雇帮办之事…还得和理事会商议一二,若是定了,也能早些物色人选。”
“顺远镖局的名头我也听过,若得他们相助,押解税银自是稳妥。”赵清和听了这话,眉头舒展了些,又看向蒋天旭商议道,“既如此,眼下离月底也没几天了,这两日还劳烦天旭兄弟,尽快和各位理事把议事的日子敲定下来。”
蒋天旭闻言,想了想明日要去县衙抄录册子,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干脆这会儿趁着天色还早,直接起身道:“成,那我这会儿就挨个走一趟。若大伙儿都无异议,便仍是定于本月最后一日申时后吧。”
赵清和点头道了声“辛苦”,看他急匆匆出了门,不由轻叹口气,自己也又从旁拿过一本待核的流水账册,埋下头,“噼里啪啦”地拨动起算盘珠子来。
孙家食肆离醉月楼最近,蒋天旭便先拐了过去。
店面不大,此刻已过了最忙的午市,两三个伙计在擦桌扫地,孙老板正坐在柜台后头对账,见蒋天旭进来,忙放下算盘起身招呼:“蒋执事来了,快请里面坐!”
蒋天旭见他态度比往日热络许多,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也未多问,只站到柜台前,客气两句说明了来意。孙老板听了,沉吟片刻便点了头:“成,月底最后一日申时后,我准定到。”
见蒋天旭说完转身便要告辞,孙老板却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拦住,一边笑着招呼伙计上茶,一边半推半让地将蒋天旭让到了靠墙的一张方凳上:“蒋执事何必这般着急,喝杯粗茶润润嗓子再走不迟,也歇歇脚。”
蒋天旭见他好像还有话要说,便顺着坐下了。
热茶端上来,孙老板亲自给蒋天旭斟上,自己却不喝,只捏着茶杯,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还有一桩小事…想劳烦蒋执事问问,就是…日后每逢大集的美食街上,我们孙家食肆,也想支个摊子,卖些店里的招牌卤味和面点,不知此事…合不合行会的规矩?”
蒋天旭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
孙老板被他平静的目光一看,连忙又开口补充道:“当然了,若是有什么该补缴的费用,或是别的章程,我们…也都一并按规矩来。”
当初理事会公议美食街预算摊派时,孙老板觉得这一项主要是惠及那些摊贩,自家有店面坐商,何必去凑那热闹,更不愿跟着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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