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文书(1 / 1)
沈悠然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本想说这些只是动动脑子罢了,费不了多大工夫,可看着蒋天旭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蒋天旭心疼他,可他心里又何尝不心疼蒋天旭呢……最近半个月,蒋天旭几乎都是天黑透了才能到家,转天一早又要跟着忙活摊子上的事,几乎没有一刻能坐下歇口气的工夫。
沈悠然原本心里盘算着,嘴上先应下,好让蒋天旭宽心,后面两天得了空,还是得帮着把那“寻味图”的图纸给设计出来。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转天一个消息传来,他便彻底顾不上行会这头的事了。
那日晌午刚过,陈金福便被县衙来的一个差役匆匆叫去。他再回来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文书,激动得满面红光。
刚到村口,他便瞧见葛春生、钱小山、吴铁柱几个,都在新建成的磨坊门口忙活。新到的两盘青石大磨正摆在空地上,葛春生和吴铁柱正往磨盘上缠好的粗绳套里串木杠,准备抬进屋里安装,旁边还有两个从青石镇跟车过来的石匠师傅在指点着。
“春生!春生!”陈金福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声音因激动甚至有些发颤,手里那卷文书被他攥得紧紧的,“悠然…悠然从镇上回来没?”
葛春生正弯腰试着木杠的承力,听到他的声音回头,见他这般急切,先直起身应道:“回了,这几日家里事多,他收摊都比往常早些。”接着才问了一句,“咋了陈哥?啥事这么急?是衙门有啥紧要公务?”
两句话工夫,陈金福已到了眼前,他停住脚,先喘匀了一口气,这才将手中那卷文书郑重地往前一递,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不是公务,是大喜事!府城里的批复公文下来了!旌表悠然为‘义民’的正式公文,盖着知府大人的朱红大印呢!”
葛春生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是了,正月里赵县令确实提过要上报府城为悠然请旌“义民”的事!可这事儿一个多月过去都没啥动静,加上最近这段日子家里又忙得人仰马翻,他居然把这事儿给忙忘了!
“义民?什么义民?”一旁正忙活的钱小山、吴铁柱几人听到这话,也都放下手上的活计,好奇地围了过来,连那两个石匠师傅都跟着凑了过来。
当初因着这旌表之事需要上报府城核准,流程繁复,沈悠然想着未必能成,便没有大肆宣扬,除了自家几个人,只单独知会了陈金福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因此,村里其他人都还没听说过这事儿。
陈金福这会儿哪里顾得上细说?他确认沈悠然在家之后,赶紧收好文书,对着钱小山几个摆了摆手:“后头…后头就知道了,喜事…大喜事……”边念叨着,边转身大步往沈悠然家去了。
葛春生刚想抬脚跟着过去,却被钱小山一把攥住了胳膊,只得匆匆停下,简略说了两句来龙去脉,最后又说道:“怕是后头还有衙门的交代,我也得回家看看,这边你们先照应着。”说完,也快步往家里去了。
钱小山、吴铁柱、郑来顺几个听到“赵县令”、“官府表彰”这些字眼,早已经呆住了。等到葛春生走出去老远,他们几个才猛地反应过来,面面相觑,脸上全都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
吴铁柱激动地手都有些发抖:“太…太好了…太好了……”
旁边那两个从青石镇来的石匠师傅也凑了过来,连连咂嘴感慨:“官府旌表‘义民’!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光宗耀祖,福荫乡里!你们全村老少脸上都有光哩!”
其中那个年长些的师傅,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试探着问道:“不是听说,你们这村子是去年才打西边逃难过来落脚的?刚才说的那人…是有啥大能耐啊?居然就能得了这‘义民’的表彰?这可不是轻易能得的,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那得是实打实有善行、有功劳才行啊!”
一听他话里透着几分质疑,吴铁柱立马瞪起了眼,粗声粗气道:“悠然能耐可大着哩!要不是有他领着,我们这些人,眼下怕是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能不能全须全尾活到开春都得两说呢!”
那俩石匠见他有些着恼,连忙赔笑:“哎呦,这位兄弟别误会,咱就是听着稀奇,随口一问,绝没别的意思……”
吴铁柱脸色这才稍缓,和旁边的郑来顺、钱小山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将他们如何从并州一路逃荒过来,如何在这里落户建村,如何在这片荒地上立足,沈悠然又如何带着大家做吃食生意、建磨坊、办学堂,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个遍。
这些事迹,恰与陈金福手里那份旌表文书中所写的“安置流民、垦荒立业,弭患未萌;继而督导营生,扶助乡邻,俾得温饱;更复匠心巧思,制膳利市,惠及乡梓;教化童蒙,淳厚里风……”等褒扬之词,一一印证,分毫不差。
沈悠然家里,陈金福正把这些内容高声宣读了一遍,直到念完最后一句“特旌为义民,赐匾荣身,以彰其德,风励乡俗……”,他才郑重地将文书递给沈悠然,语气激动地有些发紧:“李主簿特意交代了,县里定在三月初八上午,择了吉时,把旌表的牌匾送来!让咱们这两日好生预备预备,到时候他亲自带队,敲锣打鼓送来呢!”
沈悠然倒是沉得住气,接过文书又仔细看了一遍,一旁的李金花却早已经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方才她和沈悠然正在后头菜园子里下菜种,眼下还是满手的泥,她支着两只无处安放的手,望着那文书上的朱红大印呆了半晌,听了陈金福这话,更是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起来:“这…这…要预备些啥?这…这该咋预备啊?这…这……”
别说李金花了,陈金福也没经过这阵仗啊!听了这话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方才在县衙光顾着激动了,居然忘了向人打听打听该预备些什么礼节!
葛春生在一旁见两人有些慌乱,猜测道:“既然是送牌匾,是不是得先备个挂匾的地方呀?”
“是…是得先备下地方……”陈金福念叨着点了点头,突然又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门外走,“刘村正见识多,他没准儿清楚!我这就过去看看他在没在家,找他问问……”
“诶!诶!陈叔,您先别急。”沈悠然连忙拦住他,笑道,“这事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您都出来大半天了,娟婶子那儿离不开人,您赶紧先回家照应吧,我晚会儿过去找力群叔问问就成。”
“哦,对对!瞧我这脑子!”李金花这会儿才从慌乱中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到厨屋拿了两个鸡蛋,快步出来塞到陈金福手里,“秋里养的鸡崽,这两天刚开窝,下了俩鸡蛋,我还说今儿个得空给娟子送去,一直没抽出手来,你顺道捎回去,晚上给娟子煮碗糖水蛋补补。”
李金花不由分说地把鸡蛋往他手里一塞,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推着他就往外走。
陈金福捏着鸡蛋的手紧了紧,喉咙哽了哽,朝着李金花认真道了声谢,又转头嘱咐沈悠然:“那明儿个等你回来,我再过来找你商议。”这才揣着鸡蛋,匆匆往家去了。
葛春生见这会儿也没啥需要自己的,招呼一声,也跟着往磨坊那边忙活去了。
目送两人离开,李金花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和沈悠然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低声道:“娟子这回生产凶险,请大夫用药,给产婆封红,前前后后可是花了不少钱……他家眼下怕是不大宽裕呢。”
沈悠然听了,微微蹙起眉头:“娟婶子眼下恢复得如何了?”
李金花又舀水细细洗了遍手,边拿干净的布巾子擦着,边回道:“人是熬过来了,鬼门关前走一遭,到底伤了元气。金福怕她落下病根,月子里不敢轻忽,眼下汤药还没敢断,吃的上头也精细些,细米、白面、鸡蛋、红糖……花费可也不小哩。”
沈悠然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奶,那咱家…要不要先借些钱给陈叔应应急?”虽然家里刚支出了耕牛、磨坊入股等几项大头,但总归还留着些应急的银钱。
李金花擦干手,接过沈悠然手里的文书,摇了摇头:“前儿个我私下也跟娟子提过一嘴,她说眼下还有些底子,撑得住,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绝不会跟咱外道。我想着,她既这么说了,咱也就先别硬塞。”
沈悠然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陈金福和陈娟夫妇俩都是实在爽利的性子,既然说不用,想来眼下确实还能周转。
李金花进屋,把文书小心地安放在香案上头,又让沈悠然将他爷爷和爹娘的牌位请出来,她自己则翻出线香点上。
看着青烟升起,李金花这才退后两步,双手合十,望着牌位和那卷文书,眼眶发热,低声念叨起来:“他爷爷,他爹,他娘……你们都听见了吧?咱们然然…咱们然然有出息了…得了官府表彰了……”
沈悠然安静地陪她呆了一会儿,待那三炷香燃了一小截,才悄悄转身,又到后头菜园子里,将最后剩下的一点菜种点完,看天色不早,他才收拾收拾,往细柳村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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