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笨笨(1 / 1)
沈悠然听了这话,有些心虚地干咳了一声,没敢接话,赶紧抱起台子上那个装满了各式调料罐子的竹筐,快步往院子里帮着蒋天旭装车去了。
“快了,大娘。”葛春生把手里的空桶放下,直起身笑道,“等后天全村大会开完,把筹股的钱定下来就能动工了,后头挖地基、垒墙、上梁架瓦这些活计,我跟小山都提前合计过好几遍了,紧着点干,我估摸着,不出个把月,就能先把屋子建起来了。”
只是眼下正赶上春耕,地里的活计也紧,村里壮劳力都有各家的地要伺候,再加上还有村里其他买卖要忙活,到时候磨坊动工,只怕还是得从外头雇几个熟练的短工才转得开。
至于新磨盘的事儿,钱小山已经往青石镇那边跑了两趟,跟一个手艺老道的石匠师傅打听清楚了,连选料、打磨到开出合用的磨齿,两盘新石磨打制下来,怎么也得一个月光景,这时间倒是正好,能跟屋子建成的日子大致对上。
木器活儿倒是不用愁,前儿个李二林来送桌椅时,葛春生已经提前跟他打了招呼,磨坊里要用用的滤架、豆腐箱、大木案这些家伙什,还是都包给他做。不过李二林眼下还得紧着给他们村做县城摊子上要用的新摊架,磨坊这些物件,估摸着还得再过几天才能腾出手来开工。
李金花听了葛春生的话,叹着气点了点头,只是皱着的眉头却没完全放开。她心里盘算着,晚上干脆就把前儿个天旭从集上买回来的那只老母鸡给炖了,好好煨上一锅浓汤,给几个孩子补补。
说干就干。吃完晌午饭,葛春生又领着沈悠明到邻近几个村里寻摸合适的耕牛去了,李金花便从屋檐下取下那只收拾干净的老母鸡,麻利地剁块、焯水,放进陶锅里,加上几片老姜和一把干香菇,添足了水,架在陶炉子上慢慢炖了起来。
浓郁的香气随着翻滚的热气渐渐弥漫开,她这才擦了手,坐到院子里接着筛拣豆子去了。
到了半晌午的时候,又是阿陶一个人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奶!我回来了!”他边喊着边往屋里冲,跑到厨屋门口,伸着脖子使劲儿嗅了两下,眼睛亮起来,“好香啊!奶,锅里炖的啥好东西?”
“把前儿那只老母鸡给炖了!”李金花笑呵呵地应了一句,看他又一溜烟儿地往屋里去了,赶紧嘱咐一句,“哎呦,慢着些!仔细别绊着!”
“诶!”阿陶扯着嗓子应了一声,脚下却丝毫不见慢,匆匆往东屋去了。
李金花刚准备起身进屋给他倒碗水喝,就见他手里拿着个册子,一阵风似的又从屋里卷了出来,眼看又要往外跑。
“累了这一路,不好好在家歇歇,喝口水,这又要干啥去?”李金花连忙叫住他。
阿陶人已经蹿到了院门口,边跑边扭头回道:“到小满姐家去!今儿个得赶紧把正月里县城买卖的利钱核出来,明儿个就要发钱啦!小满姐让我赶紧过去!”话音未落,人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李金花看着他这来去一阵风的样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只能叹着气又拐进了厨屋里,掀开陶锅盖子往里瞧了瞧。
汤色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鸡肉在清亮的汤里微微颤动着,香菇也都吸饱了汤汁,在汤面上翻滚着。她用勺子小心地撇了撇表面浮起的一层薄油,又捏了一小撮盐撒进去,拿勺子轻轻搅了搅,尝了尝咸淡,这才重新盖好锅盖,让文火继续慢慢地煨着。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炕桌上又是摆得满满当当,最当中便是冒着腾腾热气的鸡汤。
李金花拿着汤勺,小心地给每人碗里舀上连汤带肉的满满一勺,嘴里边念叨着:“我本来还想着,把这鸡再留几天,等过几天开始耕地,出大力气的时候再炖的,可瞧着你们这几个,还没开春呢就这么连轴转地忙,大的操心不完,小的也跑得脚不沾地。得,干脆先炖了,给你们补补身子,紧着眼前要紧。”
沈悠然连忙笑着宽慰她:“奶,我们真没多累,您别总为我们操心,自己该多歇歇才是。”
李金花睨了他一眼,又特意往他碗里添了两块扎实的鸡腿肉:“我看啊,就数你最累!今儿个晚上可不许再点灯熬油地写写画画了,早些收拾歇着!”
沈悠然不敢顶嘴,捧着碗小心地啜了一口鲜滋滋的鸡汤,顺从地点头应了一声:“诶,知道了。”
蒋天旭笑着看了沈悠然一眼,又抬头对李金花道:“奶,最近集上的老母鸡比年前便宜不少,赶明儿我再稍两只回来。”
若是往常,李金花少不得要念叨他两句“省着点花钱”,可这回她却点了点头:“倒也成。你们娟婶子眼看着就快生了,她这一胎可受了不少罪,到时候我给她送去一只,让她月子里炖汤喝,好好补补。”
“成,那明儿个我挑两只肥些的。”蒋天旭点头应下,又关切地问了句,“娟婶子这两天好多了吧?”
提起这个,李金花脸上才露出些舒心的笑来,点了点头:“好多了!喝了两天那保元堂刘大夫开的安胎药,这两天瞧着脸上有了点血色,精神头眼见着好了不少。你陈叔心里这才踏实了些,说过两天就去把早先说好的那个周产婆接到家里来住着,提前预备下,免得到时候抓瞎。”
几个人边吃边又说了一会儿村里的其他杂事,葛春生才放下喝干净的汤碗,开始说起这几日四处寻看耕牛的情形。
“今儿个我又往南边那几个村子转了一圈,谭家里倒是有头岁口正合适的犍牛,瞧那齐口,约莫也就六七岁,正当壮年。眼睛瞅着也清亮,我牵着它来回溜了两圈,腿脚稳当,精神头也足,就是……”他顿了顿,才语气无奈地接着说道,“这主家一口咬定要二十三两银子,任凭怎么说,一文钱也不肯让!”
听他提起看牛的事儿,正抓着一块鸡肉啃的沈悠明也来了劲,嘴里肉还没咽下就着急忙慌地开口:“这个牛不好!不好!它冲我喷气!呼——”他边说边鼓起腮帮子,学着牛鼻子喷出粗气的样子,最后还皱着小脸控诉了一句,“坏牛!”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饭桌上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阿陶扭头逗他:“那你说说,你看的那几头牛里,哪头好呀?”
沈悠明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啃得光溜溜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放,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众人说起来:“笨笨好!它不喷气,还低下脑袋让我摸它的角呢!滑滑的!”
葛春生一听,笑着替他解释道:“说的是昨儿个在王家桥相看的那头牛。那牛脾气温顺得很,刚五岁冒头,正是力气上来的好时候,主家说它因着眼珠子生得格外大,瞧着总有点憨憨的,反应也比别的牛慢上半拍,显得有些笨拙,明明才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儿。”
沈悠明听了赶紧用力点头,还伸出两只手,在脸上比划着:“对!眼睛圆溜溜的!有这么大!湿漉漉地看着我,可乖了!”
蒋天旭看沈悠明这么来劲,眼底带着笑,转头问了葛春生一句:“力气怎么样?主家开价多少?”
葛春生先是点了点头:“我特意拉着它套上旧犁在地头试了两圈,嘿,别看它瞧着愣头愣脑,干起活来倒是又稳当又有股子长劲儿,不打滑也不偷懒,是头好牲口。”
他说完,却又笑着叹了口气:“不过这价钱么…比谭家里那头还要硬气,开口就要二十五两!也是一文都不肯让!”
李金花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咋舌:“哎呦!这搁在早年,都够买两头上好的牲口了!”
葛春生无奈地摇头笑道:“没法子,如今世道刚太平了些,这牲口比往年精贵得多,市面上但凡瞧着壮实的牛,就没有下于二十两的,连那些岁口老些的,都要十来两呢!”
“前儿个我在集上也转了转,问了两个牛贩子行情。”蒋天旭跟着点点头,接过话头,“情况跟大哥说得差不多,依我看,咱们既然要买,还是咬咬牙买头青壮的合算,能用上十来年呢。”
沈悠然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这样的话,那咱们就不纠结这一两银子的差价了,就定下王家桥那头吧。在附近村里买,左邻右舍都知根知底的,牛要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瞒不住。若是在集上买的,万一过后发现不妥,到时候找不着人就亏大了。”
葛春生听了深以为然,刚想点头称是,还没来得及应声,一直支棱着耳朵听大人们说话的沈悠明猛地直起了身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向沈悠然:“买笨笨?哥,咱家要买笨笨是吧?”
阿陶正端着碗喝汤,被他这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瞧见他那一脸急切的模样,忍不住上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对!就买你相中的那头‘笨笨’!”
见沈悠然也笑着点了点头,沈悠明这下可开心坏了,欢呼一声,也顾不上擦干净油汪汪的嘴巴,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跑到葛春生身边,拽着他直晃悠:“葛叔叔!葛叔叔!那咱明儿个一早就去,把笨笨牵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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