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黄顺(1 / 2)
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只见是西街北头卖汤饼的黄顺。
“顺子叔?”陈大强往旁边让了让,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要…选这理事?”
他倒不是对黄顺有什么成见,实在是因为黄顺平日里话并不多,一味地埋头苦干,也不大掺和街面上的闲事。
而且他就住在镇上,家里的情况街坊们也都清楚,自从他媳妇前年病故后,留下两个不到十岁的娃,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娘,还要顾着摊子上的生意,整日里都忙得脚不沾地,哪儿还有余力当这理事?
黄顺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粗糙的手指在衣襟上搓了搓,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方才听沈老板讲的,这行会确实对咱们这些摊贩极为公道,我想着平日里都是大伙儿照顾我,如今既有这机会,也想替大伙儿出份力……”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虽认不得几个字,可在这街上卖汤饼也有十来年了,大伙儿都清楚我的为人,要是...要是大伙儿信得过……”
“信得过!信得过!”旁边的王婶忙笑着接话,“顺子为人实在,咱们都晓得的,肯定能替咱说话!往后啊,这理事会要是议事,你就还是把丫丫放我摊子上,我替你看着!”
黄丫丫是黄顺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六岁。自从她哥哥黄喜去年进了私塾,黄顺一个人顾不过来的时候,都是离他家摊子近的王婶这几家街坊帮着照看的。
卖煎夹子的老周也拍拍黄顺的肩膀:“顺子做事踏实,咱们都放心的!”
蒋天旭目光扫过众人,因着摊子离得远,他往日跟黄顺倒是不大熟悉,不过看到大多数摊贩都点头认可这话,他便开口道:“顺子叔愿意出面,那再好不过了。”
他顿了顿,又环视一圈:“看还有其他人愿意参选的吗?若是没有的话,待会儿咱们西街就公推顺子叔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摇头表示没有。
蒋天旭便又转向黄顺,温声道:“顺子叔,那您先准备准备,一会儿到咱们西街推选的时候,可能还得要您上去说两句话。”
一听到要上台讲话,黄顺脸上不由露出几分不安,可一想到家里两个孩子,他还是深吸口气,重重地点了头。
其实他竞选这理事,除了真心想为街坊们做些事外,也确实存着几分私心。
他媳妇病重那会儿,攥着他的手再三叮嘱,一定要让喜子读书识字,将来好有出息。
这两年来他起早贪黑地忙活,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总算又攒了些家底,也凑够了束脩送儿子进了镇上的私塾。
本指望孩子能读出个名堂,谁承想才上了半年学,孩子反倒越来越不爱说话了,走路也总是低着头。
后来他才从邻居家孩子那儿听说,私塾里那些家境好的同窗常取笑喜子,说他没娘疼,爹又是个摆摊的,家里穷得叮当响,连本新书都买不起。
每回想起儿子一个人蹲在墙角偷偷抹泪的模样,黄顺心里就跟刀绞似的难受。
他想着,要是能当上这行会理事,好歹算是有个正经名分,往后再跟着沈老板为镇上摊贩做些实事,说不定还能在街面上攒些声望……
到时候,两个孩子在外头或许就能挺直腰板,不必再因他这个摆摊的爹感到难为情了。
因着天色渐晚,方尚儒为节省工夫,安排被推选的人先依次上台讲话,最后再统一投票。他还特意嘱咐众人不必长篇大论,简单自我介绍两句,表个态就成。
听到他这话,黄顺反倒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了些。他按着刘掌柜的安排,有些局促地排在了潘黑子后头,不时抬眼望两眼前头的人。
这会儿方尚儒正作为公推的会首人选在台上发言,排在最前头的是竞选副会首的三人,除了沈悠然,还有潘家从食铺的潘老板和张家茶饭馆的张老板。
再往后就是他们这几个竞选理事的,东西两街的摊贩各自只推了一人,就是潘黑子和他,铺子那边倒是推了三位出来,他们西街上林记酒肆的林老板,还有东街孙家食肆的孙老板和南食店的柳掌柜。
黄顺默默数了数,连他在内统共九个人参选,比理事会的七个席位多了两人。
他心里盘算着,方尚儒和沈悠然为行会的事忙前忙后,出钱出力,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拟定的章程又这般合理公道,他们二人当选应当十拿九稳,方才公推时,这二人的呼声就最高,连那金谷坊的林老板都跟着点头的。
至于他和潘黑子二人,虽说不用跟旁人争席位,可按着章程规定,也得获得超过二十八票赞成才行的,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没底,不由又攥紧了拳头。看着前面几位铺子老板个个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暗佩服这些人的镇定。
眼看已经轮到沈悠然上台讲话,黄顺赶紧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专心听他发言。
他默默记着沈悠然说话的语气节奏,在心里反复组织着自己待会儿要说的几句话,紧张得手心都攥出了汗。
待轮到他上台时,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可至于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等他下台后坐在位置上回想时,竟是半句也记不清了……
迷迷糊糊地跟着投完票,黄顺跟在陈大强身后回到座位。
整个大堂闹哄哄的全是议论声,旁边陈大强、王婶几个兴奋地交谈着,他却仍觉得耳边像蒙了层纱,什么也听不真切。
直到秦掌柜和张老板一同上台唱票,听见“黄顺——三十六票”的唱名声,他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自己这是...选上了?
旁边的王婶用力推了他一把,老周笑着连连拍他肩膀,隔壁几桌的人都冲他道贺。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脑袋也晕晕乎乎的,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在台上的秦掌柜顿了片刻,便又紧接着往下念,按着票数高低,当选理事的四人分别是黄顺、林见山、潘黑子和孙正明。
到了宣布会首和副会首人选时,台下更是热烈。方尚儒和沈悠然毫无悬念地高票当选,另一位副会首的名额落在了张家茶饭馆张老板身上,比潘老板多了七票。
黄顺看着前面方尚儒、沈悠然等人从容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言谈举止间尽是从容得体,连潘黑子都大着嗓门与相熟的摊贩们拍肩搭背,爽朗的笑声在大堂里回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迫自己也镇静下来。
学不来潘黑子那般豪爽,他便偷偷瞄着沈悠然的动作,对着每个来道贺的人拱手行礼,嘴里不住地念着“多谢,多谢”,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硬,但总算没失了礼数。
待众人恭贺完一圈后,刘掌柜又引着他们几个新当选的会首理事们往香案前走,黄顺紧跟在众人身后,学着前头人的样子拈香行礼,听着方尚儒领着众人念誓词,他也跟着低声附和,每个字都念得格外认真。
整个过程都像蒙着一层薄雾,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直到方尚儒宣布大会圆满结束,他随着人流走出醉月楼,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一个激灵,这才仿佛从梦境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因着他家就住在西街积福巷,离着醉月楼不算远,他收摊后便先把家什送回了家里才过来的。
眼看天色就要黑透,黄顺不敢耽误,快步往家里赶去,因着今日收摊早,他特意留了块面团,打算晚上给孩子们也做顿热乎乎的汤饼。
推开掩着的大门,厨屋里已经透出暖黄的灯光,能听到女儿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悄悄走近,掀开布帘,看见儿子正蹲在灶前烧火,女儿坐在他旁边摆弄着布老虎,嘴里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
窗户下的木案上,散着一团已经擀开的面片,那面片边缘厚薄不均,形状也不太规整,显然擀面的人手上还没什么准头。
望着不过八岁的儿子低着头默默往灶膛里填柴火的瘦小身影,黄顺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爹爹!”黄丫丫先发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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