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赞许(1 / 2)
此时周边村镇前来赶庙会的人流正陆续涌来,街上比清晨时分更加拥挤,几乎寸步难行。
蒋天旭凭着身形敏捷,在人群缝隙中快速穿梭,没一会儿便望见了那座正对戏台的官家彩棚,棚子四周守着几个按着腰刀的差役。
他停下脚步,略一思忖,没有贸然靠近那片戒备森严的区域,而是沿着看戏人群的外围绕了一大圈,悄无声息地转到了戏台南侧,从这里穿过攒动的人头,恰好能望进被几个青布小棚簇拥在正中的那座主棚。
只见身着青色官袍的赵县令端坐主位,身前的条案上摆放着茶盏和几样精细点心,李主簿陪坐在左下手,右边则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蒋天旭未曾见过。
而沈悠然此刻正坐在李主簿的下首位置,面向赵县令和李主簿的方向,微微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像是正在回话。
蒋天旭屏息凝神,远远望见赵县令和李主簿听得十分专注,不时微微颔首,脸上也都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对沈悠然的问对颇为满意。
直到此时,他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下来……戏台上密集的鼓点声,人群中喧闹的喝彩声,才仿佛突然间冲破了屏障,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松下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皱着眉往人群外侧稍稍挪了几步,在能看到沈悠然身形的地方站定,默默关注了一会儿那边的情形。
蒋天旭所料不错,那赵县令听完沈悠然讲述同心村这一年来的种种举措,如何开荒垦种、打井挖塘,农闲时又如何合伙做起了豆腐脑、红烧肉等吃食生意,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适才是听李主簿提起,说是你们村也在这庙会上支了个摊子,便趁着这机会叫你过来细问问。”
赵县令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对着沈悠然微微点头:“本想着年前就召你们来细细问话的,因着衙门里年底公务繁杂,终究未能得空,只听下面人说了两句,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果然如李主簿他们平日所言,你们这日子倒是过得颇为安稳兴旺,本县也就放心了。”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欣慰。流民安置最怕后续无力,导致百姓难以维生,再次流徙甚至滋生事端,就像隔壁永宁县那般闹出风波。
而这同心村不仅能站稳脚跟,竟还有余力规划发展副业,实属难得。
而且他看这下首的年轻人,态度不卑不亢,言语间条理清晰,果然如李主簿私下称赞的那般,是个颇有些见识和担当的,赵县令心中不由对他好感更盛。
沈悠然连忙又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托朝廷洪福,大人庇佑,分给我们这安身立命之地,又免去了三年赋税,我等方能安心耕种。”
“同心村现有十三户人家,不敢说兴旺,但靠着地里出产,加上经营吃食生意的一些进项,眼下口粮足以支撑到夏收,村民无不感念大人恩德!”
赵县令微微颔首,放下茶盏,又想起一事:“对了,你们村那佃山散养鸡禽一事,前次听王典吏回禀,年前已经用印公示了,眼下进展如何了?”
沈悠然垂首回道:“回大人的话,腊月里村里已凑了些本钱,先把鸡舍建了起来,共总两排八间,只待开春地气暖和了,就进些鸡苗来养。”
侍坐在侧的李主簿点点头:“若是此事能成,倒也不失为一项长久进益。”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对着沈悠然郑重道,“只是禽疫一事要紧,往年多有因此折损的,不可不防。”
沈悠然先垂首称“是”,随即又将已经规划好的防疫措施细细讲述了一遍。
李主簿听他说得条理分明,这才又点了点头:“思虑得倒还算周全。”
赵县令也先是颔首表示认可,随即又谆谆告诫:“然农耕终究是本业,切不可因这些经营之事,荒废了垦殖正事。”
“大人教诲的是。”沈悠然连忙应下,“村中各户皆以农事为重,从不敢懈怠,眼下村里新开垦的二百来亩地,半数已种下冬麦,长势尚可,余下半数也已深耕完毕,正休养地力,蓄养水分,只待开春后耕种些春粟、黄豆、黄米等杂粮。”
赵县令这才又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沈悠然顿了顿,在心中斟酌片刻,又谨慎开口道:“此外,小民还有两件事…想要回禀县尊大人。”
赵县令眉峰一挑:“哦?说来听听。”
见上官神色温和,沈悠然才恭谨回道:“一是兴办蒙学之事,眼下村里已备好屋舍,请了位柳姓童生,定于二月二开蒙学,好让村中适龄孩童皆能识得几个字,明白些做人道理。”
听了这话,在座三人都不由露出些讶异之色,连对同心村情况了解颇深的李主簿都微露意外,显然还未曾听闻此事。
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县学的教谕,听到这话更是直接抚掌赞叹:“妙哉!妙哉!这去岁才安置的流民村落,不仅垦荒置业,不忘根本,竟还能兴办蒙学,实乃长久安身立命之道啊!”
说着,他又转向赵县令,语气诚恳:“全赖大人治县有方,教化及于乡野,方能使民知礼向学啊!”
他这番话倒不全是恭维,自赵县令上任以来,在流民安置、垦荒劝农、整顿治安、清理积案等方面政绩卓著,官声颇佳,在邻近几县中都是拔尖的,想来年底考功必然能得“卓异”之评。
赵县令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谕也颇为敬重,连连拱手笑道:“宋教谕过誉了,此皆百姓自勉,本县岂敢贪功。”
沈悠然垂首,听着二人客套往来,从那宋教谕的话语间,他越发觉得这位赵县令倒确实是位扎实干事的好官。
两人又寒暄几句,宋教谕忽然将目光转向沈悠然,温言问道:“不过,老夫观这位小友,年纪虽轻,言谈举止却颇有章法,思虑如此周全,想来也是读过书的?可曾进学考过功名?”
沈悠然连忙欠身拱手,恭敬回道:“教谕大人谬赞了,小民幼时的确曾开蒙读过几本粗浅书籍,却资质愚钝,并曾考取功名,至于村中办学之事,实是阖村上下共同商议,并非小民一人之念。”
一旁的李主簿见状,笑着插话道:“悠然,你不必过谦。先前你们安置之时,便多亏你来回奔走,献策出力,协助官府安定民心,如今村中诸事井井有条,你也功不可没,这些情形,县尊大人也是早已知晓的。”
见赵县令顺着这话微微颔首,沈悠然忙又起身行礼:“大人如此说,小民实在惶恐,不敢居功。”
见他这般谦逊有礼,赵县令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怪不得之前李主簿每次提起同心村,都会夸赞这年轻人几句,如今亲眼所见,果然是个可塑之才,既有远见卓识,又有实干之能。
更难得小小年纪就能得村民信服,带领十余户人家在短时间内妥善安置,不仅迅速解决温饱,还能想到发展副业、兴办教育,这成效已远超一般流民安置,堪称典范,着实值得嘉许。
他心中已有计较,不过还是先向沈悠然问道:“方才你说有两件事要回,这办学是一件,另一件为何事?”
沈悠然躬身一礼,又将筹备安阳镇吃食行会的事情从头道来,从行业乱象到章程拟定,再到与醉月楼方掌柜的合作,最后总结道:
“小民以为,行会一成,既可规范市面,杜绝恶意竞争,又能促进行业兴旺,实乃一举多得。如今章程已备,定于正月十六在醉月楼公开推选会首、理事及执事等一众人选,此事若能得大人首肯,实乃安阳镇餐饮行当之幸。”
赵县令和李主簿在他讲到行会章程之时,便都不自觉地坐正了身子,神情专注地听着。
待他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抚须笑了起来。
沈悠然不明所以,以为是方才的话哪里不妥,连忙起身恭立。
李主簿连连摆手,示意他重新落座:“不必紧张,坐下说话,实在是你这项提议,与县尊大人近日的思虑不谋而合了。”
赵县令含笑点头,看向沈悠然的目光中带着赞许:“去岁本县主要精力放在恢复秩序、整饬治安、劝课农桑这些基础政务上,如今倒也算初见成效,今年正该在教化百姓、规范市廛等事上多下功夫,你们镇上这行会,倒是正当其时,若能事成,也能省下衙门不少功夫。”
正如之前方尚儒所说,其实县衙早就有意在安阳镇成立行会,只是因着醉月楼和金谷坊的矛盾问题,一直没人牵头,县衙又抽不出人手来专门负责此事,这才一直拖延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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