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邪火(1 / 2)
他贼眉鼠眼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围了不少人卖狗皮膏药的摊子,压低声音凑近道:“六指哥,要不…我还是去那边给‘老神仙’当托儿吧?你看那卖膏药的、算命的摊子,今儿可不少哩!准能挣不少钱!”
六指脸色一沉,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就你聪明?那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早有人占住了!以后少给我动那些歪心思!”
说完,他不再理会泥鳅,转身就朝着戏台子方向走去,只丢下一句:“其他几个腿脚也勤快些,多走动走动,有需要我出面的,老规矩,还是到戏台子底下找我。”
泥鳅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悻悻地坐了回去。
桌上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纷纷收敛了懒散,连声应和。
“知道了,六指哥!”
“放心吧,大哥!”
六指又瞥了一眼同心村的摊子,眼神在后头的蒋天旭和赵文进身上停了片刻,才晃晃悠悠往前去了。
这庙会虽说有专门的巡防队维持着明面上的秩序,禁止斗殴偷抢,可这般规模的场合,三教九流之辈混杂,暗地里总少不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正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这时候,就需要六指这些混迹于市井底层的地头蛇们出面了,或协调纷争,或划分利益,或替人平事,在光鲜热闹之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看六指走远了,那泥鳅又撇了撇嘴,拿起筷子把面前的空碗敲得叮当作响,唉声叹气道:“唉!当初跟着六指哥混街面,还指望着日后能吃香喝辣呢!可你们瞅瞅,咱这日子可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嘞!天天就吃这清汤寡水的素汤饼,连点油花都见不着!如今倒好,还得挣那跑腿搬货、看人脸色的辛苦钱!”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偷眼觑着桌上其他几人的反应。
旁边的黑皮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直接站起身,冲着桌上剩下两人招呼了一声,便径直往外围的车马场去了。
这桌上剩下两个人里,有个叫笑面虎的,惯会看眼色打圆场,见泥鳅还在发牢骚,忙凑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压低了声音。
“嗨!兄弟,可少说两句吧!自从去年,”他说着,偷偷往戏台前头那座最气派的青布棚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走马上任,又是增派巡防,又是严打勒索的,端了咱多少买卖!年前西城冯三爷那手下当街打人,这会儿都还在大牢里蹲着呢!咱们哪儿还能有从前那般快活的光景哩!”
另一个人边起身边应和道:“可不是!再说了,六指哥如今带着咱们挣这些辛苦钱,是不风光,可好歹稳妥,能安安稳稳吃上饭!那车马场的活计,可是费了不少劲争破头才挣到咱手里的,不容易呢!”
那笑面虎整了整衣裳,又拍了拍泥鳅,也跟着起身:“你就别抱怨了,如今这光景,能囫囵个儿在街上晃荡,不被官差撵得鸡飞狗跳,就算不错了!你也赶紧的,快叫上几个人往戏台那边去吧,我们也得到街上转转去喽。”
见桌上的人陆续走光,泥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仍是有股邪火。
他狠狠啐了一口,悻悻地踢了下桌腿,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喊上后面剩下的两三个无精打采的同伙,拖拖拉拉地也朝着戏台子那边去了。
巳时一到,正戏开演,戏台上的锣鼓点儿骤然变得密集喜庆起来,咚咚锵锵响彻全场。
一名身着大红官袍、面戴笑容可掬面具的“加官”迈着四方步登场,手持“天官赐福”的条幅,随着欢快的鼓点,一步一顿,做出各样吉祥动作,台下看戏的百姓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之声,欢腾吉庆的《跳加官》热热闹闹开场了!
在这满场欢腾之中,刚才那笑着嗔怪阿陶卖关子的中年汉子,心里却还惦记着那没尝过的臭豆腐。
他没抢着前排的好地儿,这会儿在靠后的位置站着,伸着脖子往周边张望了片刻,一招手,把正在一旁东张西望的泥鳅叫了过来。
“嘿,小子,接不接跑腿的活计?”那汉子扬了扬下巴,从怀里摸出一串十来个钱来,“替我往拐角处那同心村的摊子上跑一趟,买碗…臭豆腐来,快去快回,要是钱不够,一会儿回来再补给你,当然,少不了给你的买茶钱!”
泥鳅心里正因被派了这伺候人的活计憋着气,一听又是去同心村的摊子,更是一万个不情愿。
但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得连连点头哈腰应着:“接!接!大哥您稍候,我脚程快,立马就给您买来!”
说完,转身挤出看戏的人群,朝着同心村摊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他嘴里仍是骂骂咧咧,只觉这差事晦气到家了。
待到离着同心村那摊子越来越近,远远便看见前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都伸着脖子踮着脚,朝着那摊子的方向张望,嘈杂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突然,前头飘来一股复杂奇特的气味,里头有浓郁的炖肉香气,又像是还混着一丝像是什么东西馊了的怪味。
泥鳅皱着鼻子,嫌弃地使劲嗅了两下,心里嘀咕:“臭…豆腐?还真他娘是臭的不成?”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着,不一会儿便凑到了喧闹的人群外头,跟着众人一起往那摊子里面瞧。
只见那摊子后头,两三个人正围着那泥灶忙活,灶上的两口锅里都像是炖着什么,不住地往外冒着香气。
而那个叫阿陶的半大小子,正在靠前些的位置站着,一手指着旁边那口翻滚着热油的锅子,里面正炸着些黑乎乎的方块块。
只听他扯着清亮的嗓子,卖力地吆喝着,试图压过周围的嘈杂:
“大伙儿别心急,也先别嫌味儿冲!咱这臭豆腐啊,就是这么个特色!炸起来越是臭,吃起来才越是香哩!您各位道这是为什么?”
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后生,正一道挤在前头凑热闹,其中有个面容富态的少年搭腔问了句:“你给说说,是什么道理?”
阿陶见有人接话,精神更足了,忙笑着大声解释:“这道理简单!您想啊,咱这豆腐胚子是用秘法腌制的,天生带股特别的味儿,可把它往这滚油里一炸,‘刺啦’一响,那里头的‘臭’气可不都被这滚油给逼出来了?所以这会子味儿才冲些!”
“不过啊,等到这臭豆腐炸得外皮焦脆,里头的‘臭’气也就散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浇上咱家秘制的调料和高汤,您吃到嘴里,可不就只剩下满口的咸香酥脆了?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这套说辞自然是沈悠然提前教好的,虽然解释得粗浅又不全面,但胜在通俗易懂,听起来颇有些道理。
果然,围观的人群里不少人都露出恍然的神色,不时有人点头附和,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时,油锅里的臭豆腐已经炸得差不多了,一个个鼓胀胀的,表面冒着细密的小油泡。
沈悠然看准火候,用笊篱利落地捞起一网,在锅边沥了沥油,然后手腕一翻,便将那热气腾腾的黑色豆腐块倒进了摊架上早已备好的扁口竹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陶立刻拿过一个空碗,用长竹夹从筐里利落地夹起四五块炸好的臭豆腐放进碗中,又拿起一双筷子,动作飞快地在每块豆腐正中都戳开一个小洞,混着豆香的滚烫热气立刻“嗤”地一声冒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从摊架上一字排开的几个罐子里,依次舀了蒜末、油辣子、酸萝卜丁等各色调料和配菜,一一放到豆腐块上戳洞的位置。
最后,他弯腰从摊架下头架着的陶锅里盛了一勺冒着腾腾热气的浓郁高汤,稳稳地浇到堆满配料的豆腐块上,“滋啦”一声,一股混合着焦香、蒜香、骨汤鲜香的气味瞬间升腾而起,奇异地中和了先前那股明显的怪味。
刚才那问话的富态少年离得近,闻着这香气,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两下,悄悄咽了咽口水。
摊架前挤着的人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阿陶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阿陶把这碗调配好的臭豆腐放到摊架显眼处,清了清嗓子,高声报着价:“闻着臭吃着香的臭豆腐嘞!小份八文钱一碗,五块豆腐!大份十五文,十块豆腐!料足汤鲜,想尝鲜的各位客官,赶紧到后头找地方坐嘞!”
“哎呦!这价钱可不便宜哩!”人群里有个挎着篮子的大娘咂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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