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妙计(1 / 2)
厨屋的门上挂着锁,里头冷锅冷灶,没有一丝热乎气儿。昏暗的堂屋里也没点灯,冯春红拉着个脸,一个人坐在屋子正当间。
蒋新虎被王秋玲催得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从西边屋里出来,踌躇着走到堂屋门口。
他小心地绕过门口缩成一团的蒋庆丰,讪笑着朝里面的冯春红开口:“娘…那啥…咱厨屋的钥匙在哪儿呢?呵呵…这天都快黑透了…我让秋玲给您做口热乎饭吃?”
“用不着!”冯春红尖利的嗓门猛地炸开,声音刺耳,连在里屋偷偷竖着耳朵听动静的蒋燕都吓得一哆嗦。
冯春红又拔高了嗓门,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天黑透了就赶紧床上挺尸去!一顿饭不吃饿不死人!”
她看着蒋新虎在门口畏首畏尾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把腰给我挺直了!白长了这么大个个子,一天天缩肩塌背的,像什么样子!”
蒋新虎脖子一缩,再不敢搭腔,干笑了两声,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一溜烟躲回西边自己屋里去了。
王秋玲已经坐回了床上,见他灰溜溜地进来,没好气地狠狠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蒋新虎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也都听见了…娘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连我都跟着吃了瓜落,我这…我也没法子啊……”
王秋玲扭过头去,懒得搭理他。
她方才趁着蒋新虎出去的功夫,已经偷偷从箱子底下摸出两块平日藏起来的干馃子,迅速塞进了嘴里。这会儿干脆身子一歪,面朝里躺到了床上,不愿意再搭理这一家子的破事。
蒋新虎无法,只得又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蹭到门边,继续竖着耳朵听堂屋那边的动静。
“你是他亲爹!这事儿就该你管!你不去说,谁去说?”冯春红的数落声又尖又急,一声声砸向一直蹲在门口不吭声的蒋庆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就是这个理儿!这事儿没他说话的份儿!他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自从上回蒋新虎借着扛活的机会,打听到蒋天旭在同心村那买卖里确实说不上话之后,冯春红就一直在憋着劲琢磨别的法子。
她跟之前在村口怂恿蒋天旭偷学沈家吃食方子的那个姓柳的妇人,经常凑一起关起门来嘀嘀咕咕,最近还真让她们琢磨出一条“妙计”,就是拿捏住蒋天旭的婚事。
冯春红听了那柳婶子的极力怂恿,也觉得要是蒋天旭真能把沈家那几样赚钱的吃食方子偷偷学过来,日后就能甩开沈家自己出来单干了!
特别是她最近听说,连那讨人厌的大杨村都开始到县城走街串巷,卖什么“杨氏炖香肉”,好像还真挣着了些钱,她更是觉得这法子可行,一时眼红心热得很!
可这话要是由自己或者家里旁人去说,蒋天旭那犟种肯定不会听,于是她盘算着,把自己娘家庄上的一个堂侄女说给蒋天旭做媳妇。
她盘算得精,只要这堂侄女过了门,能拿捏住蒋天旭,以后那小两口还不是什么都得听自己的?她只要笼络住这堂侄女,那方子、那进项,到时候不就都能想法子攥到自己手里了?
打定主意后,她连着往冯家庄跑了小半个月,费尽了口舌,把那前景说得天花乱坠,好不容易才把那堂侄女一家给说动了心。
可偏偏这蒋庆丰,像个锯了嘴的闷葫芦,死活不听她的话,不愿意去找蒋天旭开这个口提这门亲事。
因着这个,她已经不依不饶地骂了蒋庆丰整整半下午了。
冯春红劈头盖脸地说完,见蒋庆丰还是那副死样子,两只手死死揣在那件破破烂烂的旧棉袄袖筒里,脑袋耷拉着快要埋进胸口,一声不吭。
她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几步冲过来,抬脚就踹了他一下,居高临下地指着他骂:“听到了没!哑巴了?”
蒋庆丰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吃痛地抽出手,默默地用手撑着地,又抬起另一只手扶着旁边的门框,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垂着头拍打了两下衣裳上沾的灰土,闷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嘟囔:“这…这都分了家…各过各的了……”
“分了家你也是他亲爹!这天底下就没有儿子不听老子的道理!”
冯春红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气得又上手狠狠推了他一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咬牙切齿道:“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但凡你在他面前能硬气一点儿,拿出点当老子的架势来,哪儿还用得着我这么费心费力?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窝囊废!”
她最后狠狠瞪了蒋庆丰一眼,下了死命令:“我告诉你!眼瞅着就到大年三十了,他这两天准得来送年礼!到时候你要是敢不开口,这辈子都别想再吃上一顿安生饭了!”
说完,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扭身,气冲冲地回自己屋里去了。
蒋庆丰唉声叹气地又蹲到了地上,心里愁得很,没分家的时候他都管不住蒋天旭,更何况如今家都分了,就算自己硬着头皮开了这个口,又能有什么用?
可自从蒋天旭分了出去,蒋新虎跟蒋燕两个人都只听冯春红的话,根本没人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分家的时候,他又耳根子软,听了冯春红的话,把家里的宅子跟地都落到了蒋新虎名下,自己手里啥都没攥住……这会儿要是不顺着冯春红,以后在这个家里,怕是连他站脚的地儿都没了……
第二天,镇上的大集比往日更热闹了,光卖各色年货的摊子就比平时还多了不少,整个集市扩出去好大一片,来赶集置办年货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刚过晌午没多大会儿,沈悠然他们就卖完最后一锅油条收了摊,几个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费力地从熙攘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蒋天旭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他扭头对旁边的沈悠然道:“我看这会儿天阴得厉害,又闷着没点儿风,怕是要下雪了,咱路上得紧走两步。”
从镇上回村的路虽然不算远,但多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小道,要是等下起雪来,怕是更不好走了,光是人的话,小心些倒还好,可他们板车上大大小小的陶罐子,里头又是油又是调料的,可禁不住一点儿磕碰。
沈悠然几个都点了点头,匆匆系紧围脖跟帽子,低下头,使劲儿推着车快步往村里赶。
等终于到了家门口,天色阴沉得更厉害了,不过才申时,四周就已经昏昏暗暗,像是快要天黑的样子。
葛春生早就留心着外面的动静,一听他们回来,连忙从厨屋里掀帘迎了出来:“可算回来了!我瞧着这天暗得吓人,怕是马上要下雪了呢!”
几个人都不敢耽搁,快速解开车上捆着的绳子,手脚麻利地开始往下搬东西。
阿陶把放在摊架底下的案板抽出来,听见西屋里沈悠明格外兴奋的尖笑声,有些奇怪地问葛春生:“明明在屋里玩儿啥呢?咋这么大动静?”
“哦!看我这脑子!忘了说了!”葛春生单手拎着装满调料罐子的篮子往厨屋走,笑呵呵道,“阿昭过晌午就来了,还给明明带了个走马灯,还有个能拉着跑的木头鸠车,呵呵,这下明明可是开心坏了,在炕上围着那两样新玩意儿,嚷嚷着玩儿了半下午了。”
因为前几天听秦若望提过一嘴,这会儿听到秦若昭过来,几人倒也都不觉得意外,阿陶点了点头笑道:“我说呢,听着这动静就不一般。”
沈悠然对阿陶笑道:“你也进屋跟他们玩儿去吧,剩下也没啥了,我们收拾就成。”
阿陶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案板担到一会儿要刷洗的陶罐上,又匆匆到厨屋里洗了手,才往屋里去了。
等把家什拾掇完,沈悠然帮着蒋天旭把板车推到草棚子下头,在轮子前后都垫上石头,两人又扯开油布,把留在车上的摊架和行灶搭盖严实。
他听着屋里传来的笑闹声,笑着调侃蒋天旭:“完了,这下你给明明买的那兔子灯,怕是要失宠喽。”
蒋天旭闻言失笑着摇摇头,又故意正色道:“不要紧,过两天赶年集,我带他挑个别的玩意儿,再把这“宠”给争回来。”
沈悠然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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