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明理(1 / 2)
阿陶回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没想啥……”见沈悠然还是扭头看着自己,他才又支吾着开口,“就是…今儿个见秦大哥…写字的样子,感觉…感觉…跟咱们平日里记账写字…好像…不太一样……”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秦若望端坐着悬腕书写的样子,那专注的神情,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声,和平时摊子上的热闹嘈杂完全不同,莫名地让他心里有点发紧,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沈悠然听了心下有些明白过来,嘴上却笑着问:“哪里不一样?”
“呃…我也说不上来......”阿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就是…就是…特别板正……”
沈悠然听了点点头,温声解释道:“读书人对待笔墨,自有他们的一套讲究,这是因着心里存着对文字和学问的敬重。”
阿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因着阿陶之前对读书进学的事有些下意识的排斥,沈悠然见眼下他似乎有所触动,是个说开的好机会,便放下筷子,又多说了两句。
“阿陶,之前我教你认字和学算数,图的都是实用,想让你能尽快帮衬家里,现在回头想想,倒好像有些误导了你,你总觉着会了这些就够了,是不是?”
阿陶听了,沉默了片刻,才犹豫着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这也是他之前不愿意上学的原因。
沈悠然笑着轻叹一声:“这怪我前头没说清楚,其实,上学读书,不该单单只是为了认几个字、算几笔账而已,当然了,更不应该只是一味地死读书,或是追求功名。”
他略顿了一顿,整理着思绪,接着说道,“我觉得,读书最重要的,是能帮着人‘明白事理、分辨是非’。那书本里头,记着古往今来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事,更藏着许许多多前人琢磨出来的道理,等你见识得多了,眼界开阔了,慢慢地,自己心里头就会形成一套看人待物的标准,也有了能独立思考的能力,这样,往后不管你做什么,心里都能更明白些,路也能走得更稳当些。”
阿陶听得一知半解,他抬头看着沈悠然沉静的眼睛,脑子里闪过他哥平日处事时那副沉稳有度的样子,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就像...哥你这样吗?”
沈悠然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又伸手拍拍他单薄的肩膀:“你要这么理解...也成,呵呵。”毕竟他也是正经读了两年书的。
阿陶这下像是找到了上学的目标,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成!那我后头进了学,也好好跟先生多念几本书!”他也要成为他哥这样...对啥事都心里有数的人。
虽然这理解似乎有些跑偏了,但好歹也算把阿陶觉得读书无用的观念正了过来,也算是达成目的了吧......沈悠然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李金花在一旁笑呵呵地接话道:“说到念书啊,这几天我瞧着,宁宁那孩子那股认真的劲头,以后没准儿真能读出个名堂,考上个功名呢!”
葛春生笑道:“那感情好啊!咱们村要是能出个秀才公,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哩!这十里八乡的,谁不得高看咱们一眼?”
沈悠然听着他们聊起考功名的事情,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虽然心里不完全认可那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理论,可眼下这个时代,“士农工商”的阶级观念早已经成了刻在老百姓脑子里的“思想钢印”,不是他一两句话就能转变的。
而且,尽管他不支持把考取功名的压力强加到村里这些孩子身上,可若真有像陈宁那样自己愿意钻研、有这份志向的,他自然也不会阻拦。
正像他刚刚跟阿陶说的,他办这蒙学的初衷,只是想要让村里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识字明理,能慢慢形成自己的见识和判断,以后都能更好的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度过一生。
到了晚上学字的时候,蒋天旭这回听得格外认真,半点没有走神。
等学完收拾书本和纸笔的时候,沈悠然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他一句:“今儿个咋这么专注?不走神了?”
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形,蒋天旭耳朵又有点冒火,他强撑着镇定,把炕桌轻轻挪到葛春生那边,又低下头整理着自己的铺盖,压着声音开口道:“刚才...听你跟阿陶说的那些话,”他抬头看着沈悠然,嘴角扯出个带点自嘲的笑,“我琢磨着...我认的字还不如阿陶多呢,书上的道理更是没学几句,以后,我也得好好下功夫才成,等选执事儿这事过去,后头安稳了,我也想多读些书,多明白些道理。”
沈悠然慢慢躺进被窝,从下往上看着正弯腰给自己掖被角的蒋天旭,抿着嘴笑了一下,低声嘀咕了一句:“昨儿个跟大哥比,今儿个又跟阿陶比上了?”
蒋天旭以为他误会了,连忙摇头:“没有!不是跟他比...咳...我就是想着,你懂得那么多,道理都看得那么明白,我也得...也得......咳,也不能差你太远才是......”
看着蒋天旭认真的眼神,沈悠然脑子里突然闪过后世听过的一句话——“好的爱情,是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他当然懂得蒋天旭的心思,可每次看到他这强忍着羞意的样子,总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哦——原来是要跟我比呀......”
蒋天旭这下听出他就是在故意笑话自己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我这辈子…怕是都比不过你……”
他低头看着躺在暖黄色光晕里眉眼含笑的沈悠然,心里又有点痒痒的,酝酿了半天,把声音压得更低地开口问了一句:“咳,今天...手腕还酸不酸?我再给你...揉揉?”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对视了片刻,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些。
突然,沈悠然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眼睛,又慢慢地把右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沈悠然一从镇上收摊回来,也顾不上帮着拾掇板车上的物件,赶紧到西屋里把之前发酵的两陶罐做臭豆腐用的卤水搬到了院子里。
沈悠明一看这架势,立刻捂着鼻子过来凑热闹,嘴里嚷嚷着:“哎呀,又要看臭臭水了!”
阿陶把怀里抱着的空陶罐放到墙根,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哥,这回还是臭的吗?”
沈悠然手上不停,摇了摇头:“发酵好了的话,按理说不会太臭。”说着,他拿铲子小心地把陶罐口一圈的泥封敲下来,又垫了块旧布巾,慢慢揭开了盖子。
没有预想中扑鼻的恶臭,反而是一股复杂又浓郁的发酵气味弥漫开来,带着点霉豆豉特有的那股醇厚气息。
阿陶屏住呼吸凑近小心闻了下,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这味儿对了吧?是成了吧?”
沈悠然笑着点点头,又慢慢打开了第二个罐子,里头卤水的颜色和气味都跟头一罐差不多。
蒋天旭把手上的案板往旁边空陶罐上一摞,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陶罐里面的卤水已经变成了近乎黑色,味道确实没有上回那么刺鼻了,可也算不上好闻。
他有些纳闷:“这臭豆腐…就是把豆腐泡到这卤水里头?那再捞出来不也成黑黢黢的了?”
沈悠然笑道:“就是得黑黢黢的才好呢!它要是不变黑,我还得想别的法子呢。”
没有见过臭豆腐到底啥样的蒋天旭,实在想象不出这黑乎乎又闻着有些臭的豆腐能做成什么吃食,不过他跟阿陶一样,对沈悠然有种盲目的信任,既然沈悠然说行,那他只需要等着看就好了。
这时李金花也从厨屋里出来,凑到陶罐旁边瞧了两眼,又笑呵呵道:“我刚跟春生看过了,那板老豆腐也成型了,压得瓷实着呢,你说要咋切?我这就去切出来。”
沈悠然伸手比划了一下:“切成这样,大约一寸见方、半寸厚的小方块就成。”
“成,晓得了。”李金花答应了一声,转身又回厨屋里忙活了。
沈悠然也进厨屋拿了干净陶盆出来,和阿陶两个,把发酵好的卤水用干净的细纱布仔细过滤了一遍,滤掉杂质,只留下一大盆醇厚浓稠的原浆卤水。
等蒋天旭把那俩发酵用的陶罐从里到外刷洗赶紧,沈悠然才小心地把陶盆里过滤好的卤水重新又倒回罐中,把一块块切的方方正正的白豆腐轻轻放进去,豆腐块慢慢地吸收着汁水往下沉。
蒋天旭在一旁刷洗着摆摊用的各样家什,扭着头问他:“得泡多久呀?”
沈悠然摇了摇头:“这回我也拿不准了,估摸着得个一两天才成,明儿个晚上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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