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美食街(1 / 1)
前儿个刘旺几个从县城回来,跟他们仔细说了一下打听的情况,县城的吃食行当分得细,有按东西分的,像面食行、果品行、糕点行,也有按经营规模分的,像是食店行、脚店行、摊点行等等,像他们这种早上卖油条豆腐脑,晌午卖熟菜的“杂家”,大概可以算进“熟食杂行”里头。
问到怎么加入这些行会,那差别也是大了去了,用王力的话说,大概可以分为管得严和不严的两类。
有的行会,规矩立得严,入会门槛也高,要有行户担保,还得交一大笔常例钱,入了会更得守规矩,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查,看东西干不干净,用料是实不实在,这样的行会,名声自然就好,客人都认这块牌子,宁愿多掏两个钱图个安心,行户们自然也乐意顶着行会的名头做买卖,当个金字招牌使。
可也有些行会,纯粹就是糊弄事儿,挂羊头卖狗肉,图的就是那入会的钱,毕竟在县城租摊位是需要行会担保的,这样的一般是交钱就能进,可相应的,名声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沈悠然想成立的当然是第一种,他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在第一行“宗旨”两个字后头,端端正正写上了“规范行业经营,维护行业声誉,保障行户正当权益”。
接着,又按着昨天跟方尚儒说的,把组织架构和决策机制都写清楚了,剩下的就是行户管理、行规行约和惩戒、行户权益这几个主体部分了。
行户管理这块,入会标准是关键,除了找保人担保,沈悠然想着,还要经过理事会的现场审核才行,他在“审核标准”后头特意留了两行,等着回头细填。
接着往下写“会费管理”,先明确会费的主要用途,基于这些用途来计算每月需要的会费总额,再按不同的经营规模分摊到各行户头上,会长和理事自然就要多承担一些。
行规行约和惩戒部分,卫生和质量肯定是重中之重,沈悠然先简单写了一些想到要点:食材得新鲜、生熟家伙什得分开、备餐周围的环境也得干净、天热的时候还得有防蝇虫的措施......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卫生条件。
质量上,底线是不能卖那馊了臭了、或是掺假使坏的东西,这种情况必须得严惩,不然整个行会的名声都得被带累了。
价格方面倒是不好统一规定,沈悠然想了一会儿,只在这一条写了一句“货真价实,不得恶意低价倾销或哄抬物价扰乱行市”。
写完上头这些,沈悠然自己都乐了,小声嘀咕一句:“真是好久没弄这公文格式的东西了,一下子还有些生疏。”
想到前世当社畜熬夜写方案的日子,他忍不住摇摇头笑了笑,到这会儿不过短短一年多,竟恍如隔世了。
不对。
他是真的...隔世了。
蒋天旭刚一绕过来,就见沈悠然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噙着一抹释然的笑意,眼神却有些飘散。
“悠然?”
“嗯?”沈悠然一抬头,才发现蒋天旭已经走到他跟前了,“旭哥?怎么了?”
“胡哥和二高过来了,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刚在前头喊了你两声,你没应。”
蒋天旭把目光从摊开的本子上移开,他倒也认识几个字,小时候刘青柱教过他一些,在队伍里也跟识字的人硬学过几个,可沈悠然这简体字对他来说简直太难认了。
他话里说的是巡检司的两位差役,胡庆之和高同,之前六指来摊子上闹事那回,郑聪喊来帮忙的就是这两位,几人也由此结识。
后来跟蒋天旭一聊,才发现都是行伍出身,更是投缘了,加上摊子上的吃食实在对胃口,每次轮到他们两人当值,都要过来摊子上吃碗豆腐脑,说上几句话。
“写这章程写的太入神了,没注意前头的动静。”沈悠然说着,把本子和炭笔重新收到怀里,起身跟着蒋天旭转到了前头。
“两位大哥,今儿个怎么这个点儿才过来?”沈悠然笑呵呵地跟正各自拿着一根油条啃的胡庆之和高同打招呼。
这会儿摊子上也只剩油条还没卖完,阿陶特意到隔壁摊子上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过来。
“嗨!甭提了!”高同个子高,坐在这摊子上的小矮凳上憋屈得很,两条长腿岔开伸得老远。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油条,边嚼边抱怨,“一大早,因为争摊位吵嘴干架的就闹了好几起!到了晌午更不得了,就你们前头那条道上,一家卖汤饼的,跟紧挨着的猪肉摊子,又掐起来了,好家伙,都抄上家伙了!我俩又被喊过去,折腾了半天才算完,我这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这不,一直到这会儿才吃上口东西!”
他三两口把手里的油条塞完,接过馄饨先灌了一大口热汤。
阿陶把另一碗馄饨递给胡庆之,有些奇怪:“这卖汤饼的咋还和卖肉的打上了?”
胡庆之赶紧伸手接过馄饨,先道了声谢,才笑着解释道:“谁说不是呢,那卖汤饼的,非说那卖肉的影响了他家的生意,要人家赔钱,那卖肉的屠夫能是好相与的?当然不认账,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打起来了么。”
“这都不是一行的买卖,那肉摊子咋还能影响汤饼生意了?”阿陶更糊涂了。
沈悠然略一想倒是明白过来了:“八成是那肉摊子收拾得不干净,有食客本来想吃碗热汤饼,结果一瞧旁边血呼啦的生肉,还有那味儿,心里头膈应,自然就换到别家去了,反正集上卖汤饼的摊子多的是。”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高同咽下嘴里的馄饨,接口道,“那肉摊子还是一大早现宰的猪,好家伙,那老大一个猪头就血琳琳撂在那儿,地上还淌着血水!那屠夫忙着剁肉,也没顾得上拾掇,赶集的人可不都从那儿绕道过呢!得亏这是大冬天,味儿还不算冲,要是赶上天热的时候,那苍蝇嗡嗡的,到时候别说汤饼摊子,怕是周边几个摊子都不愿意他的了!”
听了这情况,沈悠然眼前一亮,他刚才正思索“行会权益”这一项呢,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就来了!
他顺势在两人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两位大哥,如今咱们安阳镇这集市的规模,按理说也不算小了,县衙怎么不想个法子好好管管?要是能给各个行当划个固定的地界儿来摆摊,像是卖吃食的归一片,卖布匹针线的归一片,那些腥气重的生肉摊子划远些,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是更干净些,也不会像如今这么多糟心事了,两位大哥也能省下不少调解的功夫不是?”
如今安阳镇逢三逢八小集,初一十五大集,一个月里将近十天都有集,而且在集上的生意,要比在镇上摆摊强上许多,上个月盘账,不算走街串巷的钱,单是这八天集市上摆摊的进项,不比剩下二十来天的少多少!
所以,沈悠然早就有在这集市上打造一条“美食街”的想法了,把卖各样吃食的摊子集中在一块儿,一来显得干净齐整,让人看着就舒心,整条街上都是食物的香气。
二来也能聚拢人气,聚集效应可不是后世才有的现象,就像镇上那千灯巷,家家户户都不缺生意的,到时候,没准儿这营业额还能再往上翻一翻呢!
听了他这话,胡庆之和高同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无奈又有些尴尬的神色,最后还是胡庆之放下碗,叹了口气,压低了点声音:“不瞒你们说,倒也不是衙门不想管,实在是...管不过来啊。”
他咂摸了一下嘴,继续解释道,“衙门如今也难呐!新朝初立,这两年定下的赋税轻,这当然是好事,可这样一来,衙门收上来的钱粮也就那么些,各处都紧巴巴的,自然得先顾着那要紧的几项,像是前头帮着你们村安置,听说就花了不少钱呢。”
提起这个,沈悠然还是很感激的,当初县衙确实帮他们不少,他点点头正色道:“多亏衙门几位老爷心善,不然,我们哪有如今这日子。”
胡庆之摆手笑道:“呵呵,我倒不是说这个,不过说起咱们大老爷,确实心善,常念叨要体恤小民不易,不许向镇上这些小摊贩收什么摊位费,没有进项,那户房的老爷们自然就觉得这事儿费力不讨好,更不愿意多花心思管了!就是咱们这巡检司,也不过是上头有令,才派人来巡视巡视,让别出了大乱子就成,其他的哪里还顾得上?”
沈悠然之前就打听过,镇上的巡检司归着县衙兵房节制,主要职责就是日常巡逻、维护治安,类似于后世的街道派出所,确实也管不到这集市摊位划分的事儿,而且他们总共也没几个人手,真要管也是有心无力。
真要管这事儿,怕还是得县衙的户房,他们管着全县的钱粮税收,若是这集市能收些摊位费,就能算到他们的业务范围了,到时候说不定就愿意出钱出力管上一管。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符合沈悠然的预期,他费气扒拉地推行行会、搞美食街,图的都是给小摊贩们省心省钱,报团取暖,这要是平白无故多出一笔开支,可就违背他的初衷了。
一旁的蒋天旭想到前天刘旺说的,县城街上的那些固定摊位都是归各个行会自己管的,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沈悠然,试探着开口提议:“那若是不需要衙门出钱出人,由镇上的行会牵头来做这事儿,这样能不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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