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游云开有些自来熟,嘴又甜,哄得白姨眉开眼笑,说道:“你先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以后多跟忻忻来白姨家,白姨还有绝活呢!”
她来得突然,没想到独来独往的关忻家里多了个人,带的餐食三人明显不够分,关忻听她这样一说,是不打算吃了,便说道:“白姨你不用管他,他订了外卖。”
“外卖,你们年轻人就知道吃外卖,多不健康啊,”招呼游云开在餐桌坐下,递上筷子,朝关忻努了下嘴,“别听他的,咱吃咱们的。”
话音刚落,外卖到了。关忻无奈去开门,到手发现,游云开订的是一些食材和调味料,不禁意外地抬头看向游云开。
游云开起身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来,边往厨房走边说:“白姨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再加俩菜,很快的。”
熟门熟路的样子真像在自己家。
白姨看着他贤惠的背影,更是满意,回头见关忻眉宇间颇有些不自在,以为他新交了小男友,在长辈面前放不开,遂语重心长地说:“这孩子挺好的,他年纪小,还这么会照顾人,有什么事儿,你让让他。”
关忻听着莫名,白姨指了指眼睛:“总不是被蚊子叮的吧?”
算白姨给他留面子,没直接把“家暴”两个字说出来。关忻莫名背了个锅,剧情发展到这里,他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修正,忽然心念一动,冒出个主意,眼波微闪,瞄向厨房,确认烧菜的声音足够遮掩他和白姨的对话,方说道:“白姨,我是想跟云开安安稳稳走下去的,所以重聚这档节目,我不能去。”
他曾经是演员,扮演深情信手拈来,首先是半侧过脸,充分体现他山峰般傲人的鼻梁,然后稍稍俯首,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目光低垂,睫毛洒下扇形的阴影。
情真意切,欲言又止。
白姨了然:“他不知道你就是凌月明?”
“我只想做关忻,”这话真心实意,“一旦上了节目,我和……过去的事儿又会被翻出来,到时候,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波及到云开,我也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还是个学生,不应该承受这么重的负担。”
话说到这种程度,白姨不好再做说客。关忻之所以说“又被翻出来”,正是之前被翻出来过,当年关忻众叛亲离,改名换姓后远遁美国,一晃儿二十郎当岁,年轻气盛,觉得异国他乡,无人知道自己过往,出于生理需要,就约了一次炮。
他年轻英俊,容色鲜艳,狂蜂浪蝶数不胜数,他嫌外国人体味太大,就约了个华裔,那天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从连霄的刺痛中走出来,迎接崭新的人生了。
然而第二天,他一张熟睡的照片被那个华裔po在了网上,吐槽他活儿烂,让全加州的gay避着他走,最后还讽刺了一句:听我的宝贝儿,你的脸蛋和你的屁(这里)眼更配,而不是你灾难的屌。
这还不足以让他自卑,他承认自己没经验,而不是其他;但接下来,被人扒出他是关雎的儿子凌月明,这就不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了。
之后,他的消息又被搬回国内,连带着他息影前是如何心理变态骚扰连霄的传闻甚嚣尘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真中有假假里带真,收获无数怜爱的连霄配合一部新戏,彻底爆火。
关忻心知肚明,没有连霄团队的授意,不可能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有时候命运脱轨就像多米诺骨牌,越补救越混乱,除了眼睁睁地等待停止,无能为力。
之后,他觉得孤独终老是命运的补偿。
这些事情白姨一清二楚,长叹一声,拍拍关忻紧攥的手,说道:“我明白,过去的都过去了,认准了就别放手。”
关忻眼眶湿润,笑着点头,心里则对游云开道了个歉,但又一想,就当是游云开为他自己死乞白赖的行为付的账单吧。
游云开厨房老手,关忻和白姨几句话的功夫,就炒好了俩菜,一盘西红柿鸡蛋,一盘醋溜土豆丝。白姨爱屋及乌,对他喜欢得不得了,关忻兢兢业业地演着“好男友”的角色,给游云开夹菜,笑意盈盈的模样,让白姨确信封心锁爱的关忻再次动了真情。
游云开压根没多想,还以为是关忻和白姨聊天开心了,终于露出了活人该有的精气神。如果说之前关大夫是个雕塑,美而凉薄,那么此时此刻,雕塑成精了,游云开也没想到有一天“成精”会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儿。
做完好男友的样子,关忻往嘴里送了一口游云开的手艺。
妈的,有点好吃。
也可能是他多年没吃过诞生于家中灶台上的饭菜了。
关忻的筷子尖下意识地频繁来往于西红柿和土豆丝之间,不一会儿就解决了一碗米饭。白姨欣慰地笑了起来:“难得啊,吃饭困难户今天表现得挺积极,”又对游云开说,“以前他妈变着花样给他做饭,还去找过米其林餐厅的大厨学手艺,人家一点面子都不给。”
游云开得意:“那我的手艺岂不是比米其林大厨还好!”
白姨哈哈大笑。游云开又说:“其实我就会这俩菜。白姨,你这个牛肉炖的好香啊,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的啊?”
餐桌上一时间欢声笑语,关忻虽不参与,但默默观察着游云开的一举一动。前两次交道下来,他一直觉得游云开是个别扭小孩,不懂得成年人交往中必备的边界感,可这次跟白姨的互动,倒让他刮目相看,敢情人家不是不会社交,是懒得跟自己敷衍。
关忻慢吞吞地喝水,面上一贯的冷淡,眼底却泄出几分荒谬兴味。
吃完饭,关忻送白姨下楼,到了单元门口,白姨转过身说:“回去吧,没事儿带云开到我那儿去坐坐。”
关忻点头应下,利用游云开的愧疚卷土重来,便多了句嘴:“白姨,我记得您是bf服装学院毕业的吧?”
“是啊,怎么了?”
“现在服设系教裁剪的老师您认识吗?”
……………………………………
送完白姨,关忻一进门,看到刚才还花蝴蝶似的游云开捧着手机,蔫头耷脑闷闷不乐,整个人都变成了黑白的。
关忻走过去,递给他一罐饮料——昨天游云开看杂志时喝过。
游云开没料到他会记得这种小细节,惊讶地接过来,很动容地说了声“谢谢”。
关忻拉过椅子,坐到他对面,审视了他半晌,摆出长谈的架势:“明天早点回学校,把期末作业赶出来交给老师,为难你对他没好处,老师要的无非是一个态度。”
“你不知道,我跟他就是八字不合,天天说我没天赋,让我趁早转专业,说我的作品强(这里)暴了他的眼球,还说……”游云开鼓起腮帮子,气得不轻,“还说我的能力,在刘沛之下——就是毁了我作业,被我打了的那个傻逼。”
关忻静静地听完,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贬低你的时候,是当着其他同学的面,还是只有你在?”
游云开愣了下:“什么意思?”
“只有你在吧?”
游云开犹豫着,点了点头。
关忻冷笑一声:“他跟那个刘沛也是同样说辞,你信不信?不然刘沛为什么要毁你的作业?这么说来,你们两个,是他最看重的学生。”
游云开大脑卡壳,三观震动,关忻拍拍他的肩膀,留他慢慢重启,刚要离开,却被游云开一把拉住:“不对,他每年给我打的成绩都没上过八十!”
“没准儿他给别人打的分数更低,”想起白姨对她这位老同学的评价,关忻意味深长地说,“他挺mean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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