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3)
他们不愧是父子,太了解能拿捏对方的东西——不久之前关忻不紧不慢擦着裂隙灯,等着凌柏低头,因凌柏最是心疼自己;此刻凌柏坐等关忻匍匐折腰,因关忻只会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枉费心机!
——跟关雎一个德性!
凌柏目色如遇风的烛火,跳了一跳,先暗复亮,灼灼中,关忻咬着下唇,膝盖弯向地面,先是左腿着地,再是右腿;地砖冰冷刺骨,仿佛瞬间回到了母亲病入膏肓的那个雪夜。
他跪了整整一夜,冻透了,骨头好似坚冰所雕,摇摇欲坠,全凭一丝意念强撑着没有倒下;天亮之后钱姨拿了保温杯出来,给他倒了热水喝;他膝盖到小腿的裤子被雪窝浸透又冻住,将肌肤与大地粘连一起,根本站不起来,那杯水全用来分离冰与肉。
他看着自己血糊的小腿,心也就此与冰似的血亲分离了。
钱姨心疼地说:“傻孩子,这么倔,你爸你还不了解?说别的没用,你就说你是来认错的,一准儿让你进屋了!”
他嘴唇乌紫,呼出的白烟打着浪:“你回去告诉凌柏,这辈子休想我向他低头!”
现下,主任办公室里,凌柏在椅子里悠然弯起嘴角,愉悦的样子就像饥肠辘辘的狼发现了野兔,崭亮的皮鞋勾起关忻的下巴,试图抬起他低垂的目光,嘲弄地说:“你不是说这辈子也不会向我低头吗?一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就能买断你的软骨头……啥也不是!”
说罢,一脚踹向关忻心窝;关忻呼吸一窒,脸色霎时惨白,汗如急雨,眼前金星狂闪;半晌缓过气,哑着嗓子说:“说话算话,角膜归我。”
凌柏恶劣笑说:“我考虑好了——不行。”
关忻以为自己幻听,愣了一瞬,抬头看到凌柏小人得志的表情,简直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
“凌柏——!!”
——之前被主任拉住的拳头终究落在了凌柏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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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混战在保安到来之后落幕;凌柏右眼充血,今天是不便手术了,他捂着眼睛叫嚣院方开除关忻;关忻则是咬人的狗不叫,犟着脖子就一句话:“给我角膜!”
院长和主任伤透脑筋,往大了说,本院医生打伤患者,患者还是鼎鼎大名的凌柏导演,足能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可往小了说,他们父子矛盾,医院才懒得趟这趟浑水。院方自然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父子二人都恨不得越闹越大——凌柏要让关忻穷途末路,关忻要让凌柏声名狼藉。
主任代替关忻通知了分院暂停手术。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关忻一直被关在办公室,脑海一片混沌,心中一片荒芜。他等着医院的处置,是停职是开除他认了,唯一担心的是无辜的患者。
十六岁,小时候她的父母没有这方面意识,长大了又囊中羞涩只能找个新手大夫给自己手术,然而供体又被有钱人截胡——她的命运从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是在父母那里、钱那里、甚至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陌生人那里。
关忻捂住脸,长长吁了口气。
凌柏有一句话说的对,患者受欺负,是他这个主治大夫无能,觉得从他手里夺走角膜不会付出什么代价,才敢如此为之。
门开了。
关忻抹了把脸,尽量打起精神看向来人,惊讶:“暖暖?”
——白姨的女儿暖暖,手里拎着一份小馄饨,板着脸,往关忻手边一撂:“喏。”
关忻碰也没碰:“你怎么在这儿,难道白姨——”
“我表妹来这儿做近视眼,刚做完,蒙着眼睛在外面坐着呢,我呆不了多久,”暖暖说,“我肯来这儿就是听说你调走了,谁成想还能遇上,晦气!”
关忻装没听见。
暖暖抿了抿嘴唇,接着说:“但我听明白了,就事论事,是凌柏太过分了。我看你一直没出来,也没人给你送个饭啥的,就给你带了碗小馄饨,你趁热吃,没事儿我走了。”
说着转身就走,关忻叫住她:“等等,别跟白姨说。”
暖暖把着门,朝他翻个大大的白眼儿:“我工作一大堆烦心事儿都没告诉我妈呢,哪有空儿说你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关忻看着晃荡的门,笑了下,伸手去解外卖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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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和了一通稀泥,答应封存角膜,等着凌柏瘀血散去;关忻贬回分院收拾烂摊子,经此一役,再想调回总院,难如登天。
关忻没什么表示,主任生怕再惹乱子,亲自把他送上车,批评和大饼关忻照单全收,主任以为他想开了,扼腕叹息:“你早想明白多好,非得给院长上眼药。你那个患者就付个材料费,根本不挣钱,当然得可着凌柏来,那可是你爸,你还——诶!”
关忻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跟主任挥挥手,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回到分院,他先去了住院部探望小姑娘,只有她一个人在,连人带床收拾得干干净净;奶奶听说今天做不上手术,为了省个陪床费,就先回家了。
小姑娘有些失望地说:“关大夫,为啥推迟了,我啥时候能做上啊?”
关忻说:“今天器械调试,明天就能做了。”
小姑娘喜笑颜开。
关忻看着她如花笑颜,暗下决心,这个角膜,他死也不给凌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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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了家,游云开破天荒没腻上来,离了八丈远,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鼻尖通红,擤成了小丑,囔着音说:“老婆,离我远点儿,别传染你了。”
“怎么还感冒了,吃药了吗?”
关忻上前要去摸摸他的脑袋,看有没有发烧;可往日n极和s极似的俩人,今日变成了同极,关忻往前走一步,游云开往后退一步:“吃药了,你别过来了,今晚我去楼上睡,我煮了姜汤,你也喝一点。”
“楼上冷,还开着窗户给你那些布料散味儿呢,还是我去,你在卧室好好休息。”
“不行不行,你还得上班呢,”说到上班,游云开兴致勃勃,等关忻坐去沙发,他则坐在了餐厅,“今天手术顺利吗!”
这一天跟过山车似的,关忻筋疲力尽,但不想游云开担心,只说:“推迟了,明天手术,”顿了顿补充说,“明天晚上手术,我得晚一点回来,晚饭不用等我了。”
游云开纳闷:“晚上?哪家医院大晚上手术啊?”
关忻信口胡扯:“白天一大堆门诊,没空儿,只能下班以后手术了。”
游云开仍然狐疑,但又找不出什么破绽,紧接着一个喷嚏,又把他脑子喷出去大半,连咳带喘弱柳扶风,挥一挥衣袖:“不行了,我先上楼了,老婆晚安。”
“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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