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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2 / 3)

原来,先太上皇也有这般异色的瞳孔。

就因这双眼睛,男童得以留在宫中。而那可怜的江南歌姬,还未等先帝起驾回宫,便被人捂住口鼻,捆进麻袋,扔进了冰冷刺骨的秋湖里,香消玉殒。

男孩被带回宫中后,只因当初相认时,连艘代步的小舟都没有,竟与母亲一同游水认父,故而被先帝的宠妃提议,赐名“阙无舟”。

彼时,当朝太子名为“阙矜玉”。

“矜玉”与“无舟”,一个矜贵如玉,寄于雍正雅贵;一个则是漂泊无依之舟,满是落魄寒酸。

如此不啻云泥之别的名字,倒像是命数的伏笔,自入宫之初,便注定二人地位悬殊。

而小侯爷这时早已时常出入宫中,甚至与皇子们一同读书骑射,可他找的人却不是阙无舟——而是当朝太子。

所以他和皇帝算哪门子青梅竹马?顶多算同一个宫墙内长大罢了。

而宫中流言蜚语也从未断过,也不止一次听闻其他皇子刁难、欺辱阙无舟的传闻,甚至有次,他还亲眼看到幼时皇帝落水的狼狈模样。

再后来,便是三年前那场宫变,如今知道盛元帝落魄样子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洛千俞是没死的那个。

所以皇帝对小侯爷并无半点情谊,更不会向着他。

他忏悔了又如何?说的天花乱坠,今日也是免不了罚的。

洛千俞心中沮丧,有些泄气,眼见着皇帝眼中流露出催促之色。他想,除非自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让皇帝也说不出话,把李祭酒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可难度太高,他又不是那些巧舌如簧的谏官。

等等,道德制高点?

洛千俞心中微震,敛下眉眼,捏紧了手心。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他略颤的呼吸声隐隐可辨。

小世子先是一言不发。

良久,仿若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少年,再抬眼时,已然红了眼眶。

睫羽阴翳之下,宛若蒙了层薄薄水雾。

皇帝竟是一愣。

“陛下。”小侯爷的声音也微微发颤,压抑隐忍着什么,低声道:“您可曾听闻‘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

未等皇帝说话,洛千俞便接着开口,痛心疾首道:“李祭酒,竟用此诗来影射太子哥哥。”

“……什么?”

“李祭酒醉酒后口出狂言,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说太子哥哥败局已定,空有一腔孤勇,却能力不足,不过是负隅顽抗,死有余辜。”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日臣已然克制,只是烧了他的胡子。”洛千俞眸中闪过一丝阴戾,深吸了口气,不懑般颤声道:“对保卫皇城、捐躯赴难的前朝太子如此不敬,按旧时之例,罪当凌迟处死,枭首其乡,家属迁化外,方能稍解臣心头之恨,方能告慰先太子在天之灵!”

说罢,头也伏了下去,重重磕上地面。

“望陛下为臣做主,为先太子做主!”

此番言真意切,虽然他对前朝太子毫无情谊,可原主不同,世人皆知,小侯爷可是在前太子身侧长大的,那是放在心尖上宝贝的眼珠子。

若想破境,阙矜玉是个绝顶的好借口。

皇帝显然没料到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神色竟有些难以言喻。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抵了额,捏了捏眉心,极为少见的头疼。

仿佛看见了无数个捋着胡须、不怕死也要唾沫星子横飞的老头言官。

良久,才喟叹口气,沉声道:“若你所言属实,朕必定秉持公正,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念及李祭酒为朝廷效力多年,劳苦功高,朕法外开恩,饶他性命。可他若真犯下如此不敬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革去官职,严加查办,以儆效尤。你此前烧了他的胡子,出了口恶气,如今可稍解心头之恨了?“

洛千俞见好就收,迅速道:“解了很多。”

“谢陛下。”

……

小侯爷垂着眼睛,额头泛了一丝薄红,方才磕头时听着点响儿,但实在微弱,和他慷慨激昂的讲词比起来,显然如雨点碰石头,蚍蜉比大树,没想到这么快竟开始见红,倒像是真受了皇帝的罚。

尽管心下漂泊不落实处,却不似方才那般稍有风吹草动就惊惶不安了。洛千俞暗自琢磨着,如今最大的难关一过,今夜算不算是熬出头了?

正当紧绷的神经稍松懈些许,皇帝冷不丁的下一句话,如同一道炸雷劈在耳边,直接让小侯爷肩膀打了个颤。

“朕听闻,你招了个贴身侍卫。”

洛千俞:“…是。”

他怎么连这都知道?!

皇帝侧过头,斜睨他一眼,悠悠问道:“怎么,这新侍卫有什么特别之处,朕自问未曾薄待洛家,侯府的人手不够你用,难道连个侍卫都凑不齐?”

洛千俞心头一紧,忙垂首,道:“陛下明鉴,并非如此,侯府人手充足,只是臣偶然间见那侍卫身手不凡,一时起了爱才之心,才将人招致麾下。”

皇帝忽然冷笑了声:“武艺究竟高强到什么地步,让你闯进人家院子,抢也要抢过来?”

他竟然都知道!

洛千俞身形僵在原地,不自觉握紧手心,指腹发麻。

糟了糟了,这次要怎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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