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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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长街人声鼎沸。
蒸腾的烟火气挟着叫卖声、嬉笑声扑面而来,日头穿过酒旗幌子的间隙,在石路上投下片片朝光。
一人身着黑色束腰长衣,身形挺拔,步履沉稳,穿过市井,对周遭的热闹喧嚣恍若未闻。
糖人摊前的孩童、茶肆外高谈的脚夫、吆喝着“客官里边请”的小二……却并未让男人驻足,他掠过一个个摊肆,最终停在一处喧哗更甚的勾栏瓦舍前。
掀帘而入,里头更是另一番天地。
满堂宾客围坐,台上说书先生嗓音洪亮,醒木一拍,正讲到酣畅处!
仔细听闻,原来是那昭国之外的风云轶事:熙朝青年天子与权相在朝堂的暗潮汹涌;砚怀王铁骑出塞、征伐西漠的金戈铁马;还有那昔日京城第一美人与风流小侯爷之间一段欲说还休的尘缘佳话。
宾客们听得入迷。
叫好声、嗟叹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那男人却并未驻足片刻,目光未曾斜视,径直穿过听得入迷的人群,擦过摆着茶碗的长桌,走向大堂侧面一道不起眼的偏柱,踏入另一处紧挨着的小堂。
此处光景与外面大不相同。
若仔细要说,便是人声更盛,气氛更显紧绷喧嚣。
人群密密匝匝围成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却皆屏息凝神地盯着中央。
只见一位身着锦袍、容貌俊秀的少年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的澄泥蛐蛐罐,对面另一人同样屏息,捋着细细胡子,亦是紧张得额头冒汗。
两只蛐蛐激战正酣!
罐中沙沙作响,不时引发周围看客压抑着的惊呼与抽气声。
那少年眉眼矜贵,此刻却紧抿着唇,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场胜负。
男子静立于人群之外,目光落在了那小公子身上。
黑衣男人无声走至少年身后,袍角轻扫过满地瓜子壳,他微微俯身,低声唤道:“少爷。”
呼声被鼎沸人声与斗盆中的激战嘶鸣吞没。
洛千俞全神贯注盯着木盆,压根没听见。男人顿了顿,又往前半步,喉间滚出更沉的声色:“少爷……该回家了。”
洛千俞乌发束起,并未回头,敷衍回道:“好好,快了,这局就要分出胜负了。”
周遭愈发热闹,显然到了赛点,有人攥着拳头喊“咬它!”,也有人跺脚叹“此局不赢,天理难容!”
话刚落,盆里那只被他寄予厚望的蛐蛐突然往后一缩,下一刻,那头身形健硕的青黑大将军被对手狠狠咬住了须子。
“唉——!”满堂顿时爆发出混杂着惋惜、惊叹与幸灾乐祸的嗟叹声,几乎要掀翻这低矮的房梁。
少年再也沉不住气,低声急催:“大黑,上啊,咬回去!”
可终究晚了一步,那蛐蛐被对手寻到破绽,一个蹬腿掀翻,六足挣扎了片刻,终究是败下阵来。
对面的蔫秃了胡须的男人当即拍着大腿笑出声,把自己的蛐蛐小心捧起来,扬高了声音:“小少爷,对不住啊!我这‘铁头将军’可不是吃素的,下手没个轻重,您这肥家伙看着壮,倒是不经打,就是个绣花拳头!”
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蛐蛐笼,满是挑衅,“下次想比,在下还在这儿候着!”
满场叹息声瞬间涌上来,有人拂袖惋惜:“可惜可惜,差一点就赢了!”
男人在一片嘈杂中,再度适时开口,声调平稳却清晰:“少爷。”
洛千俞终于撑着膝盖俯身,把那大将军捉到手里,叹了口气:“好好,走吧走吧。”
少年这才起身,穿过围观的人群,随着男人走出了这喧闹的勾栏瓦舍。
拐过两个挂满幌子的街角,一辆乌木马车早已候在巷口。
掀开车帘,洛千俞坐进车厢。
车厢内,光线微暗。
少年把大将军放回笼罐中,从袖袋里摸出根细长的芡草,拨了拨笼里蛐蛐的翅膀,长长叹了口气,懊恼道:“我把你喂得这么肥壮,可不是让你去场上给我丢人的。”
坐在一旁的人微微启唇,唤了声:“三皇子。”
身边这个太监叫皈喜。在他身边已经两年,和寻常太监不同的是,皈喜声音并不尖细,反而寡言平稳,性子更是沉默得像块石头。
唯有在他身边,才难得话多一点。
但也都是絮叨叮嘱。
隐约觉得,从前身边好像也有这么个人,朝也念,暮也念,念的他想捂耳朵,却又无从记起。
洛千俞正低头拨弄蛐蛐笼,心不在焉地应:“嗯?”
皈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察的冷意:“方才斗场之上,那平民屡次对您高声呼喝,甚是无礼,可按律治他个不敬之罪。”
“无妨无妨。”洛千俞指尖没停,满心思还在输了的大将军上,“多大点事。”
皈喜静默片刻,再度开口时,才道出此行正事:“殿下,明日需得启程,回主城一趟。”
“不成,没时间。”洛千俞想都没想就拒绝,头也没抬:“我跟人约好了明日去城外踏青跑马,早说定了,不能放鸽子。”
皈喜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是陛下的意思,说您在南昭玩得乐不思蜀,总不肯回去看看他,甚是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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