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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1 / 4)

洛千俞揉着酸胀的肩背,往自己帐篷走,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刚被夜色吞尽。

小世子逐渐适应了行军生活,如今已能熟练避开营地篝火旁的绊马索,甚至能闭着眼摸准自己帐篷的门帘,可脚步刚沾到帐帘边缘,身后就传来熟悉的传唤声:

“小侯爷,怀王殿下请您去主帐。”

洛千俞:“……”

已经半个月了。

有时是让他坐在案边,对着张标注着山川河流的舆图,听阙袭兰讲,如何借地势设伏、如何判断敌军粮草走向。

有时是递来一本《武经总要》,让他挑出某场战役的用兵疏漏,不找出三条不许走。

更多时候,是让他站在主帐角落旁听,看几位将领围着沙盘争论战术,而阙袭兰坐在主位,偶尔抬眼扫过他,那眼神让他连走神都不敢。

洛千俞有些警惕,这位素来对他冷淡疏离的皇叔,怎么突然转了性,非要把这些行军打仗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

不知为什么,阙袭兰好像愿意教他了。

可小侯爷不想学了。

他学这些做什么?这是他的最后一场仗,没等打完,就会寻个机会“战死沙场”,然后换身衣裳遁走江湖,从此再也不沾洛家的爵位、朝廷的纷争。

兵法再熟、战术再精,于自己而言,如今也不过是无用累赘,还不如教他野外生存技能。

更让他崩溃的是前几日,阙袭兰竟让他坐到男人常坐的位置上,指着沙盘问他“若此处遇袭,该如何突围”?

他一时卡壳,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就见阙袭兰从案下摸出一块宽约三寸的竹制手板。

那东西打磨得光滑,却带着实打实的分量。

“昨日方才讲过,答不上来?”阙袭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板却“啪”地落在他手心上。

洛千俞都震惊了。

阙袭兰是什么变态啊,行军路上还带着这东西?

是专门为了打他带的?

手心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小侯爷攥紧拳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可阙袭兰没停,答错一次就打一下,左手打红了就换右手,直到两只手都肿得像发面馒头,被少年揣进怀里,说什么都不肯再露出来。

阙袭兰垂眸看着他,不一会儿,把他一只手掏了出来。

本以为阙袭兰会就此放过他,没想到夜里被叫去主帐的次数没减,要求反而更严。

白天行军已耗去他大半力气,本就困乏,,夜里还要高度集中精神应付阙袭兰的提问,哪怕答错的次数越来越少,手心的红肿也总消不下去。

他带的玉膏本就不多,涂一次少一次,后来实在舍不得,便干脆忍着疼不涂,只在没人时拿清水沾一沾,偷偷揉一揉。

今晚再被传唤时,洛千俞心里的火气终于攒到了顶点,少年掀开门帘走进主帐,决定撂挑子不干了,刚要开口说“皇叔,我不学了”,却见阙袭兰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瓶,抬头对他说:“坐。”

洛千俞:“……?”

男人启唇:“伸手。”

洛千俞愣住了,仿佛钉在原地。

少年没动,阙袭兰的眉梢微微蹙起,下一秒,温热的手指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拽到身前。

冰凉的触感碰到手心时,洛千俞一僵。

药膏被指尖抹在红肿的手心上,未给他拒绝的余地,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瞬间压下了那股灼痛之感。

瞥见阙袭兰垂眸为他涂药的侧脸,少年一时忘了要说的话,手心一瞬清凉,延绵至经络,好像确实没那么疼了。

……

狗皇叔从未对他这样。

不对,甚至阙袭兰在原书的人设,也从未对主角闻钰这样。

顶多是欣赏其天赋,多有提点,从未这般……

再说了,他不是最恨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吗?

阙袭兰会为自己最看不上的人上药?

……奇怪。

太奇怪了。

小侯爷心中彻底生疑。

莫非真的被夺皮了?

端王那厮的易容之术,本就是西漠延传过来的,而这次他们本就是要去西漠打仗,要对身为统帅的阙袭兰下手,确实最快最狠,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想法虽荒谬,可现实往往更加抓马,更何况眼下发生的都在书里,端王本就顽强,两次易容,横跨十年,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如今又附到了阙袭兰的身上?

阙袭兰…真的被夺皮了?

不会给自己涂的这药也下毒了吧?

夺舍之人表面示好,实则是让自己放松警惕,想慢性毒害他,其心可居。

于是,少年强压着心头的惊悸,等阙袭兰涂完药,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主帐,一回到自己的帐篷,立刻翻出清水,狠狠将手心的药膏洗了个干净,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洗掉的代价就是,药效基本等于白涂,翌日,阙袭兰再次见到自己肿得高高的、没有一点好转的手心时,第一次露出有些怔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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