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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2 / 5)

殿角屏风后,七岁的小侯爷正摆弄着一柄西洋千里镜,闻言一怔。

他缓步上前,稚嫩面容却无半分怯意,回头望下殿外,怔住,静容许久。

只见小侯爷将镜筒往袖中一收,拱手行礼。

声色尚稚:

“臣以为,蔺侍郎之罪,当分两端。”

“其一,论罪证—

《尚书》有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今蔺氏谋反一案,端王殿下所列诸证,或涉风闻,或难稽考。然阖府伏诛,已是事实。”

他略顿,目光澄澈:

“譬如医者断肢保命,百姓为社稷手足,若蔺氏当真管辖不力,有负于民,便削其一手,以谢天下。既彰国法,亦存仁恕。”

“其二,论端王—

《周礼》载:‘擅诛大臣者,当诛。’殿下未得圣谕,私调禁军,屠戮朝廷命官满门,此乃僭越!其一。”

“蔺氏纵有罪,亦当三司会审。殿下先斩后奏,置国法于何地?此乃乱政!其二。”

“陛下离京不过三日,殿下便急诛兵部重臣……”洛千俞忽而抬眼,“臣斗胆一问:殿下既言蔺氏谋反,可曾查抄出实证?若无实证,何以断言?若有实证,何以不待圣裁?”

话音一落。

满殿死寂。

端王勃然变色,先帝却抚掌大笑:“好!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了结?”

小侯爷躬身,继续道:

“《韩非子》言:‘以罪刑罪,以杀止杀。’”

“殿下既以‘谋反’诛蔺氏全族,今日便该以‘谋反’之罪,依《大周律》谋逆条款,处以极刑,除名玉牒,绝其后嗣。”

“其党羽按律首恶当诛,余者流徙南海三千里,然北疆军心不稳,不妨充为苦役,修葺边关烽燧,以赎其罪。”

此言一出,这下满殿更寂,称得上鸦雀无声。

先帝忽而轻笑,手中白牌掷地:

“准!”

端王厉嚎一声,却被金吾卫当庭拖下,而后,端王擅权专杀,着革去王爵,交刑部严审。一应党羽一并缉拿,皆下了诏狱,不过三日,刑部便从端王府中搜出私铸兵符、勾结西漠的密信。

原来端王早存不臣之心,杀蔺京烟,正是为除绊脚石。

小侯爷彼时七岁。

仅是短短一席话,竟扳倒了端王一党。

原来如此。

洛千俞瞳仁缓缓收紧,心头又惊又震,霎时恍然。

难怪后来听昭念说:

“从城外赶回的太子殿下听闻此讯,玉面骤寒,直闯寝宫,与帝争执之声穿廊裂瓦,闻者股栗。”

说他一句话便扳倒了端王势力,虽是不差,却也有失偏颇……话确实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可真正下令决断的,终究是先帝。

那位皇帝不过是想借他这孩童之口,转移朝野目光,行借刀杀人之事罢了。

小侯爷长长叹了口气。

难怪。

难怪穿书过来后,他这纨绔如此命途多舛。

不仅得罪了那么庞大的党羽势力,其中还涉及到了边疆西漠,其间牵扯之人,何其之多,难怪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仍屡遭追杀,好几次险些丢掉性命。

洛千俞回到锦麟院。

少年仰身倒在床榻上,望着帐顶,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盘桓在心头的疑团,便只剩一个了。

端王距今已薨十年。

便是闻家被抄之时,端王也已薨了七年。

他怎会与闻家一案扯上干系?端王早已是冢中枯骨,靖安公那封血状里,又为何会提及端王?

按说,痛斥的不该是当年对自己威逼拷掠的宦官程昱吗?

时日对不上,事件也对不上,这如何可能?

思绪至此,便如遇瓶颈,彻底凝滞,再难寸进。

只差最后一步。

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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