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 / 6)
这一日从卯时忙到酉时,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洛千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理刑名、会同僚,琐碎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想到穿了古代还要当打工人。
光是体验一日,他都感觉自己被吸去了大半的精气神儿,甚至盼着自己早点跑路了。
直到暮色漫进衙署,少年才得了时间,往存放旧卷宗的偏院去。
按例,新官需熟悉过往大案,少年抱着早完成任务早下班的心态,信手翻拣着积灰的册页,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纸墨气泛着陈旧的黄。
忽然,抱起一沓,指尖触到一本线装粗糙的册子,被掉落在角落,哐啷一声。
小侯爷侧眸看去,封皮上“靖安公案”四个字,已然模糊不清。
洛千俞神色一顿,身形不由滞住。
靖安公?
闻道亦?
……
正是闻钰的祖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身,将卷册放于一边,捡起那册子,指尖拂去封皮上的灰,翻开册页,墨迹已然陈旧。
三年前,先帝降下圣旨,靖安公闻道亦斩首示众,全府上下家眷共二百六十一人,流放三千里。
目光往下,一行小字看得他喉头发紧:“原京科状元闻钰,系其孙,罢黜功名,同赴流放。”
罪名栏里,“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八个字,铁画银钩,将闻家永远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洛千俞垂眸,指腹划过那行字。
他是穿书者,自然知道闻道亦是被冤枉的,这罪名纯是莫须有。
闻家世代清名,闻道亦更是以刚正忠义闻名,怎么可能染指贪污?
可直到书中结局,这桩冤案到最后也没能昭雪。饶是股票攻有皇帝,有丞相这样有话语权的位高权重、权倾朝野之人,闻钰最后也没能成功申冤。
终究是蚍蜉撼树,连带着自己也落得半生飘零。
少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案宗抄本是存档的原件,有几处墨迹斑驳,翻到审讯记录那页时,洛千俞的目光骤然凝住。
“靖安公闻道亦于诏狱第六日认罪。”
附在后面的供词影印件,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笔画扭曲如蛇,颤颤巍巍,洛千俞眉心微跳,依照原主记忆,他还见过闻道亦的字。
他幼时去过闻家,或许也见过闻钰?
但犹记得,那手书笔锋清劲,骨力暗藏,自成一派风骨,是老侯爷特意让他去观摩的,是书中都特意提过的“靖安体”。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写出如此惨不忍睹、毫无章法的字?
除非……是受了难以想象的酷刑,连握笔的力气都没了,才会在剧痛与昏沉中留下这般字迹。
屈打成招。
脑海里缓缓浮现出这四个字。
所以这是一桩屈打成招的寻常案子?
可就算是屈打成招,这案子里的疑点也未免太多。洛千俞捻着供词页角,眉头越皱越紧:“按律,三品以上官员审讯需刑部、都察院会同,为何这卷宗里,从头到尾只有锦衣卫的记录?”
即便是要翻案,该如何破局?
他当即起身,找来了靖安公案的完整卷宗。
一堆册页堆在案上,少年耐着性子一页页翻检,越翻越怔住,关键的诏狱讯问记录被撕毁了大半,剩下的几页也是语焉不详,大部分都是例行公词,仿佛被抹去过什么。
更奇怪的是贪污赃款清单,他对着闻家祖籍与产业分布反复比对,那几笔大额款项的来源地,竟没有一处与闻家沾边。
分明就是伪造的证据。
就在翻到卷宗末尾的主审官名录时,少年瞳仁猛地一紧,浮现诧异。
小侯爷“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半尺,在寂静的偏院里划出刺耳的声响。
册页上那行字,落进他眼帘———
主审官:锦衣卫佥事,全松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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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全松乘?
涉及这个名字,小侯爷淡定不下来了。
谁会不记得全松乘?
那时在摘仙楼,将给闻钰母亲看病的张郎中压了去,想强迫闻钰上台唱曲,不唱就要将烧烫的沸酒喝掉,将人逼到绝境,不就是这位全松乘?
更蹊跷的那场宫变过后,旧臣贬的贬,罚的罚,多少人被牵连,而全松乘身居旧朝的锦衣卫要职,却半点没受影响,反倒摇身一变成了神策卫指挥佥事,这顺风顺水的调任,却当真明面上已经和锦衣卫摘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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