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 / 3)
小侯爷把问题一拆,看起来没那么像考题后,将这考题抛了出去。
本以为出自他这纨绔之口,闻钰大概率会推脱不答,谁知,却只见那人沉吟片刻,启唇道:“边患与漕运看似两件事,实则同出一源,钱粮。”
“眼下漕运壅塞,非独河道淤塞之故。自去年黄河改道,沿岸州县为保田亩,私筑堤坝者十之有七,更有漕帮勾结官吏,强征民船,致使商船裹足。”
“若要疏通,当以雷霆之势整治河道,限期拆除私坝,再设漕运衙门统管船只调度,严打贪腐。”
“至于边患。”闻钰顿了顿,声音略沉:“西北驻军二十万,粮草消耗惊人,朝廷如今靠东南赋税供养,千里转运,损耗过半,若使人掌户部,当推行屯田之策,选精壮士卒垦荒,战时为兵,闲时务农,三年之内便可自给。”
小侯爷听的诧异,却也听进去了,想了想,忍不住提出疑问:“这些的确可惜,但屯田需耕牛农具,也需要种子钱粮?”
“那便有钱粮统筹之法,漕运畅通后,商船往来可征商税,私盐私茶亦当严管,省下的转运费用,半数充作屯田之资,半数补贴边防,如此,钱粮活水自现。”
车厢里的小世子未作声,瞳仁却暗暗收紧。
“只是。”闻钰的声音有些低,“无论漕运还是边防,最要紧的是用人,若官员皆怀私心,再好的方略也是空谈。”
好家伙,详细逐条分析后,竟又回归宗旨。
不愧是教科书级别的满分答案。
洛千俞忍不住问,“你说的太务实了,如果书面这般问,当如何答?总得条理清晰,自行列点吧。”
本以为闻钰会思考再三进行作答,谁知对方仅是沉吟片刻,便启唇道:“可写'三分法',其一,分粮道,其二,分税制,其三,分兵屯。”
洛千俞眸光一滞,越听越觉得耳熟,似乎隐约想起了什么。
这好像是原书的时间线中,五年后才会推行的《戍边新策》?
而此刻,竟是从闻钰口中娓娓道来。
闻钰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这么厉害?
.
卯时三刻,贡院外的长街已被考生与送行的家眷挤得水泄不通。
洛千俞踩着脚凳下了马车,还未站定,便被母亲孙氏拽过来整理衣襟,攥住手腕,使劲儿揉了揉。
“乖宝,砚台里的墨汁是新磨的,够写三场。"孙夫人将暖炉塞进他袖中,能温一会儿是一会儿,“炭饼放在考篮里了,虽然味道不佳,但是抗饿,莫要硬撑。”
洛千俞应着,余光瞥见老侯爷立在一旁,只拍了拍他的肩,道了句好好吃饭,好好答题,别给老子丢脸,那力道让洛千俞往前踉跄半步,差点咳出声来。
“老爷!”孙夫人急得去拦,又伸手揉了揉,“千俞经不得疼,你能不能轻点!”
“你又这般惯着他,我自己的儿子,拍两下能怎的?”
……
洛千俞悄敛袍角,默默寻隙开溜。
只是转身之际,恰与闻钰对上视线。
少年未作声,却朝他眨了下眼,饶是素来清冷的闻侍卫,也不由微微一怔。
正此时,贡院门前监门官催促声传来,伴着铜锣,“诸生列队!”
考生队伍已排成长龙,贡院搜检的兵丁手持名册,挨个核验。
“姓名?”兵丁问。
“洛千俞。”
笔在名册上一勾,随即有吏员来翻检考篮,炭饼被掰开查验,糕饼切成碎块,连毛笔都被拧开笔斗查看。
穿过龙门时,洛千俞随着人流走过碑亭,看见地上日头倾斜,远处号舍排列,活像个大牢。
待进入贡院号舍内,尽管被打扫过,腐木霉味依旧扑面而来,看起来潮湿黏腻,待久了估计容易风湿。洛千俞掀开粗布门帘,借着天光打量这间不足六尺宽的考房。
两块砖头上支着的木板便是桌椅,砖墙是灰色的,角落里孤零零放着只夜壶。
“……”小侯爷面露茫然。
知道环境艰苦,没想到这么艰苦。
接着开导自己,来都来了……男子汉大丈夫,别人能熬,他也熬的动。
不久后,差役开始分发题纸。
洛千俞铺开试卷,笔尖许久未落,隔壁考生的咳嗽声、抖衣声,扰得小世子心烦意乱。
待夜幕笼罩,号舍里点起油灯。
火苗隐隐摇曳,洛千俞的影子在墙上隐隐晃动。
蚊虫循着他身上的味道,不驱而至,细皮嫩肉的手背很快被叮出红肿的包,洛千俞只能一边挥扇驱赶,一边强忍着瘙痒书写。
晚上睡觉怕咬,将手揣进袖子里,自己缩成一团。
考具里的饭菜早已凉透,烧饼糕点不配着咸菜根本没法吃,尝了两口便难以下咽。腹中饥饿难耐,他却不敢多吃,贡院茅厕远在百米之外,深夜起身不仅麻烦,还很脏。
在潮湿阴冷的号舍里待久了,小世子除了吃食不好,腰背也开始酸痛难忍,屋子实在小,连挺直身子都伸不开腿,只得盘起腿来。
洛千俞靠着墙壁,沾了墨的手背蹭了蹭鼻尖,咬牙坚持。
最后一日恰逢烈日,毒辣日头直穿透薄瓦,将号舍炙烤得如同蒸笼,小侯爷的中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黏腻的布料磨得他难以入眠,皮肉生疼。
收卷钟声响起时,洛千俞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握不住笔,踏出号舍的瞬间,他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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