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3)
杨绯棠不自觉地仰起头,呼吸变得绵长,她看着薛莜莜,眼神湿漉漉的。
——棠棠,你该不会真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吧?
杨天赐说这话时,杨绯棠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似笑非笑的眼角,看他唇角戏谑的弧度,看了许久许久,久到心底关于“父亲”的最后一点幻想,终于彻底粉碎。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些无法忍受严格管教的夜晚,她一次次想要逃离,甚至策划过离家出走。而在只有他们父女独处时,杨天赐总会用力抱住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棠棠,你不能走,不能留下爸爸一个人。”
那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只是个害怕被抛弃的普通父亲。
她想要挣脱,他却抱得更紧。很多时候,他甚至会流下泪来,声音哽咽:“棠棠,爸爸就只有你了……爸爸就只有你了……如果没有你,现在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就是这句话,像最温柔的锁链,将她牢牢锁在原地。她僵直地站着,既无法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拥抱,也无法回应那份过于沉重的需要。
在这份扭曲的爱里,她一边难受,一边窒息,却还是一次次选择留下。杨天赐如春蚕吐丝,用父爱一层一层将她包裹,密不透风,温暖而窒息。她成了茧中的蛹,在黑暗里渐渐习惯了他的温度,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可以飞翔。
袅袅檀香在书房里飘荡。
看着女儿久久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杨天赐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僵硬。
这时,杨绯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爸爸,经过你这么多年的训练,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
她微微停顿,目光里沉淀着这些年来所有的磨砺与成长。
“或许在你眼里,我一无是处,最终会被你养成一个精致的废物。很小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
杨绯棠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毫不退避地直视着杨天赐:“可慢慢的……你真以为,一直用我妈就能束缚住我么?”
书房里,原本袅袅升腾的檀香似乎骤然凝滞。杨天赐的目光随之冻结。
“我妈妈她活得……生不如死。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深的隐痛。
杨天赐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牙关紧咬:“她既然嫁给了我,又生下了你,就该恪守妇道。”
杨绯棠几乎要笑出声,眼底却是一片悲凉:“她是为了什么嫁给你的,你最清楚。爸爸,你已经毁了我妈妈的一辈子,现在,是打定主意要接着毁掉我的,是吗?”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被乌云吞没,沉重的阴影漫进室内,将杨天赐的身形勾勒得如同一座压抑的山。他盯着杨绯棠,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没想到,你会这样理解爸爸的良苦用心。”他重重撚灭手中的雪茄,“我只是在保护你。那个女孩,绝非善类。”
“我从来没认为她是什么好人。”杨绯棠笑了,泛红的眼底竟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彩,“可我就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她了。”
她早就知道的啊。
是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理智地分析着每一寸心动,然后,心甘情愿地坠落。
爱情,原来真如素宁当年喃喃低语的那样——它蛮横得不讲半分道理,也从未给过任何人回头的余地。
杨天赐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从小到大,杨绯棠从未用如此忤逆、如此决绝的姿态对他宣告过什么。
“所以,爸爸,不要再伤害她。”杨绯棠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地钉在凝滞的空气里,“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你说。”
她唇角还噙着一丝未褪尽的笑意,可那双眼睛早已冷却成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
“我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我骨子里有多偏执、多疯狂,你应当比谁都清楚。”
杨绯棠微微偏过头,窗外的天光在她侧脸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无论她最初是为何接近我……我都认了。”
话音在此处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种义无反顾的献祭。
杨天赐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危险:“爸爸要是不听呢?你能怎么样?”
杨绯棠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利落地取下束发的金属发簪,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尖锐的簪尖毫不犹豫地抵在自己颈侧动脉上,压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那么,我就亲手毁掉你最想要的。”
她不是被他折断了翅膀,身无长物么?
那她就杀了自己。
杨天赐猛地站起身,檀木座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棠棠,你——”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微用力,簪尖又往肌肤里陷进半分。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沿着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
那抹红,在室内昏沉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杨天赐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从容与威压在这一刻崩塌。他死死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
杨绯棠从书房走出来时,脖子上随意系着一条丝巾。她看见等在外面的素宁,唇角牵起一个浅淡的笑:“妈,我去莜莜那边住一阵子。”
素宁的目光在她颈间短暂停留,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杨天赐踉跄着走出来,脸上毫无血色,如同一夜间生了一场大病。他眼神涣散地看向素宁,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生的……好女儿。”
素宁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情绪几经流转,从最初的恍惚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本来很好,”她的声音极轻,却字字如淬毒的银针,精准刺入他最脆弱的神经,“是被你,一步一步逼成这样的。”
杨天赐后背的虚汗尚未干透,听到这话呼吸一窒。
素宁缓缓站起身,平视着杨天赐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也是你,亲手把我抓回来的。”
她没有嘶吼,没有痛哭,可每个音节里都裹挟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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