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3 / 4)
洗漱完回到屋里时,杨绯棠已坐在了床边。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棉质睡衣,款式简单,长发松散地垂下来,遮住了半边侧脸。手里仍是那串佛珠,指尖不疾不徐地撚过一颗又一颗,目光却虚虚地落在半空,没有焦点。
听见薛莜莜进来的动静,她抬了抬眼,又很快垂下了眸子。
“睡吧。”声音平坦得像深夜的湖面。
薛莜莜走到床的另一侧,脱下外套,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干净清爽。
灯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只有窗棂间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被子下的身体都绷得笔直,谁也没有动。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浓得化不开。
薛莜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鼓般在胸腔里撞击。也能听见杨绯棠轻浅的呼吸,就在身侧,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想起上一次同床共枕,是在楚心柔山里的那个小屋。那时杨绯棠背对着她,用冰冷的声音说“不想”。
而现在,她们连话都没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薛莜莜终于忍不住,极轻地侧过身,面向杨绯棠的方向。
月光透过窗棂,在杨绯棠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闭着眼,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可薛莜莜知道她没有。
那呼吸的节奏,那微微抿紧的唇线,都显示着她醒着。
薛莜莜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那张脸褪去了曾经的明媚张扬,多了几分沉静的消瘦。下巴尖了,颧骨微微凸起,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
这一年多,姐姐也过得不好。
这个认知让薛莜莜的心揪痛起来。她想起杨绯棠独自走过的那些路,住过的漏雨木屋,做过的粗活,还有那串被她撚得光滑的佛珠。
她到底……经历了多少?
“姐姐。”薛莜莜终于开口,声音在黑暗中轻得几乎听不见。
杨绯棠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应。
薛莜莜也不在意,她只是看着那张脸,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好了么?”
黑暗中,杨绯棠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嗯。”
她想,自己应该是好了的吧。
很少有噩梦了,也不会整宿整宿地失眠。思绪像一片平静的湖,风来了,也只会泛起浅浅的涟漪。看到孩子们纯真的笑脸,也会跟着弯一弯嘴角,心里是静的,没有太多翻涌的情绪。这大概就是好了吧?
她好像忽然看透了许多事。曾经困住她的,如今想来不过一层薄雾。因爱生忧,因爱生怖,那么若无爱,便也无痛无怖了吧。
就这样清清静静地活着,没什么不好。
她只是……太累了。累到连再爱一个人的力气,都耗尽了。
薛莜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黑暗中,两行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xue没入鬓发,留下两道微凉的湿痕。
***
楚心柔敏锐地察觉到了薛莜莜的不对劲。她变得很低沉,像一株被连日阴雨浇透了的植物,蔫蔫的,失了精气神。
她的目光依旧时时刻刻追随着杨绯棠。看她耐心地纠正孩子弹琴的指法,看她蹲在井边清洗菜叶,看她午后靠在老槐树下闭目小憩……可那眼神不再是充满侵略性的占有或试图靠近的热切,而是一种空茫的……悲痛的……
薛莜莜甚至独自去了一趟杨绯棠提过的那座小庙。
山寺清幽,香火寂寥。她跪在佛前,额头抵着冰冷的蒲团,深深叩首。檀香袅袅,木鱼声声,佛垂目慈悲,俯视众生。那一刻,她心头万般杂念翻涌,最后却凝结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问题:自己这样固执到近乎偏执的纠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是不是她所谓的不放弃,其实只是在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反复撕开杨绯棠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是不是……放手,让她守着这片好不容易觅得的平静,才是自己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回来后,她显得更加恍惚。
下午,她心不在焉地准备晚饭,思绪飘忽,刀锋一偏,重重切在了左手食指上。
“嘶——”皮肉翻开,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案板。
楚心柔正好进来,见状吓了一跳,脸都白了:“莜莜!”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薛莜莜的手腕,拉到水龙头下用凉水冲洗。伤口有点深,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血混着水流了满池。
楚心柔手忙脚乱地找出药箱,用碘伏消毒,纱布包扎。
整个过程,薛莜莜却异常安静。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冲洗、被擦拭、被白色的纱布一层层包裹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血流了那么多,伤口又那么深,该是很疼的,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莜莜?”楚心柔包扎好,抬头看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疼吗?”
薛莜莜像是被这声呼唤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目光缓缓聚焦,落在楚心柔脸上。她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被裹成小粽子的手指,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疼的。”
不疼?
楚心柔显然不信,眼神紧紧锁着她。
薛莜莜很乖地看着她,轻声说:“真的不疼。”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