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3 / 4)
她当年的“为你好”,成了刺向女儿和爱人最锋利的刀。
这代价,太沉重了。
沉重的,让她余生都无法解脱。
素宁的眼泪无声淌过脸颊,“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绾绾的白骨,当年散入湖中,如今怕也随风散尽了。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过往。
就让它静静沉在时间里吧。
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下去。
她知道,这一定是绾绾最愿看到的。
***
大年三十那天,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层别样的氛围里。
家家户户的烟囱从清晨开始就冒着格外浓白的炊烟,空气里除了惯有的柴火味,还多了炸丸子、炖肉的浓香。孩子们换上了崭新的、多半不太合身的花棉袄,早早地就在村巷里追逐打闹,口袋里塞满了糖果,零星的炮仗声此起彼伏,炸开一团团青烟和欢快的惊叫。
颜瑛的小院,也头一次显出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热闹”。
天刚蒙蒙亮,颜瑛就穿着那件薛莜莜给她买的深蓝色暗纹棉袄起来了,她反复看了摸了好几次。
素宁也起得很早,她走进灶房时,颜瑛正往陶盆里舀面粉,动作顿了顿。
素宁的声音很轻,“我来和面吧。”
颜瑛抬起头,眼眶又有些发热,她点点头,侧身让开位置,将盐罐子和温水往素宁那边推了推。素宁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她的指尖探入温水中试了试温度,然后缓缓倒入面粉中,另一只手开始匀速搅拌。
阳光从糊着旧报纸的格子窗透进来,照亮了灶台上方漂浮的细微面粉尘埃。
颜瑛别过头,悄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院子里传来杨绯棠清脆的笑声和薛莜莜低声的回应。杨绯棠对农村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正缠着薛莜莜教她辨认屋檐下挂着的、不同种类的干菜。薛莜莜好脾气地指着那些黑木耳、干豆角、萝卜干,一样样解释。
“这是什么?”杨绯棠指着角落里一小串红得发亮、皱巴巴的东西。
“一种当地的辣椒,很辣的。”薛莜莜警告。
“哦——”
“哎,别碰!”
“嘶——”指尖刚碰到,一股辛辣感就窜了上来,杨绯棠倒吸一口凉气,薛莜莜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拉着她去井边冲洗。
俩人进去帮忙的时候,面已经和好了,醒在盆里。
素宁洗净手,开始准备馅料。颜瑛拿出了秋天就晒好、珍藏着的山野干香菇,用温水泡发,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薛莜莜从集市上买来了一块肥瘦相宜的土猪肉,和杨绯棠一起,一个剁肉,一个切泡发好的香菇和木耳。
剁肉声“笃笃笃”地响着,混合着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轻快节奏,灶房里热气氤氲,各种食材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是属于“年”的味道。
“莜莜,盐是不是少了点?”素宁尝了尝拌好的馅料,微微蹙眉。
薛莜莜凑过去,就着素宁手里的筷子尖尝了一点,“嗯,是有点淡,再加一点点酱油吧,姨。”
“好。”素宁转身去拿酱油瓶,动作自然。
杨绯棠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她甚至隐隐的感觉到,她们应该是已经说开了?
不管是不是奢望,杨绯棠看她们现在的相处程度,都对以后充满了信心。
盖帘上的饺子越来越多,一排排,一列列,白白胖胖,透着家常的喜庆。
这是颜瑛几十年来,第一次不是独自一人面对冰冷的灶台和空旷的房间准备年夜饭。
这也是素宁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了过年的感觉,她来到了存有绾绾气息的地方,与她的妈妈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她会觉得绾绾还在,她们在一起迎接新春。
对杨绯棠和薛莜莜来说,这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一个从未有过如此温馨团聚的家庭记忆,一个早已习惯了孤儿院或独自一人的冷清年节。
饺子包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村子里远远近近响起了更加密集的鞭炮声,空气中硝烟味浓烈起来,夹杂着年夜饭的香气,年的气息达到了顶峰。
颜瑛在院子里用砖头临时搭了个简易灶,架上铁锅,烧上满满一锅水。水沸后,白白胖胖的饺子被小心地推入翻滚的热水中。
薛莜莜拿着一挂长长的红鞭炮,走到院门口。杨绯棠捂着耳朵,又兴奋又害怕地躲在她身后。
“点啦!”薛莜莜回头对她笑了笑,用香头凑近引信。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在暮色中仿佛炸开了一团团热烈的火花。浓烈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驱邪迎新的、令人振奋的气息。
杨绯棠在震天的响动中大声笑着,虽然捂着耳朵,却能感受到声浪带来的微微震动,和心底那份澎湃的快乐。
鞭炮放完,饺子也正好出锅。热腾腾、白胖胖的饺子被盛在粗瓷大碗里,端上了桌。颜瑛还准备了几个简单的小菜:一碟腊肉炒蒜苗,一碟凉拌自家种的萝卜丝,一碟炸得金黄的花生米。
桌子正中,摆着那碗象征“团圆”的饺子。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繁琐礼节,只有简简单单的饭菜,和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
颜瑛:“吃吧,趁热。”
杨绯棠早就饿坏了,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睛:“唔!好吃!姥姥,您调的馅太香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