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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 / 6)

两人回到田家村,当即就拎着礼信去找族长。

两人一进村子,连路都有人看,尤其盯着昼起看。

吴老太眼睛模糊看不清,哎呦了声,“禾边,你咋又换了个男人?不过你不一样,你要换就换!有本事嘞,又找了个和傻子一样高的,俊得像个大将军似的。”

唐天骄道,“就是昼起吧,没想到收拾收拾,居然这么英武不凡,之前胡子拉碴的就觉得那架势也不一般。”

禾边听着十分得意,想他捡昼起回来时,都饿成皮包骨了,这一个月喂猪一样,长成这样,他多少是有些成就的。

很快就到了族长家,族长也看出了两人的不同。

禾边面色红润,一身青布衣裳蓝色发带,整个人鲜活水灵不少,就是昼起冷硬的脸上也有喜气。

族长暗暗琢磨来意,果然就听昼起说要给他们二人写婚书。

昼起还递上了一封油纸包的方糖。说是方糖但呈圆形薄片,棕黄色,据说是由柿霜加热熔成的糖,口感清凉细腻发甜,还能润肺清热。这糖难得本地没有,是从北方运过来的,一包半斤就得三百文,是他们这里最贵重的礼信了,过年走岳丈家才买。

族长的七岁小孙子见了这糖,眼巴巴地盯着糖,一会儿又看看禾边看看糖,只觉得以前没怎么有印象的禾边哥哥怎么一下子这么有钱了,甚至觉得他都漂亮好看不少。

就是族长也很少吃过这糖,人家请婚书至多拿十个鸡蛋,他面色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那田老大这么些年赚了金山银山也没给他一块糖吃,就是张梅林来求他办事,也就是口头着急,他虽然不在乎这么点糖,但是心里舒坦。

禾边这孩子,做人做事是真实心眼,这好处落在谁身上,谁都舒坦。

族长又问了两人有没有挑个黄道吉日,又要生辰八字填写婚书。

这婚书不具备官府效力,但村里人成亲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族长写的婚书,那就具备了乡约证明,是过了明路的。

今后也没人能指着两人说无媒苟合,私德败坏。

族长提笔写到生辰时,还有些惊讶,他们两人居然是一天,只是年岁相差三岁,一个十七岁,一个二十岁。

“同一天生辰,这么巧,合该你们有缘。”族长笑道。

禾边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生辰,小时候每次旁人问他多大,张梅林就说比田晚星大三岁。而昼起也不记得自己生辰,他便说以禾边去茅草屋捡他那日为生辰。

两人就都定了那天,一个寻常的农历五月初五,这日两人选择彼此成为彼此的家人,一起走一辈子的伙伴。

婚书很快就写好,这事情族长干得熟门熟路,几乎都是按着一个模子写的,笔尖都不带停顿一下的。但是禾边捧在手心里,却格外欢喜,尽管不识字,可大红纸映得脸色都红通通的,眼睛亮灿灿的。

昼起请族长帮忙念,族长摸着白胡子摇头晃脑半眯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禾边眨眨眼,完全不懂,族长白话解释道,“桃花怒放千万朵,色彩鲜艳红似火。这位哥儿嫁过门,夫妻美满又和顺。”

禾边听得心花怒放满心欢喜,昼起微微停顿,而后道,“族长,请您再添上几句,‘此子之才,若凤鸣九霄闻声于天,其智似龙潜深渊高深莫测;此子之慧,如明镜止水,照见本真,其才似宝剑出匣,锋芒毕露’。”

禾边听得晕乎乎的,什么龙啊凤的,又是镜子又是宝剑的,可能八成是昼起夸他们俩龙凤呈祥之类的。

这成亲的对联他也在村里听人念叨过,那会儿只觉得喜庆,但这会儿落在自己身上还是有些害臊的。

族长也听得发懵,写了几十年的婚书,第一次遇到自己加词儿的。

这话他听都没听过,便一个字一个字的和昼起确定,有些字族长还不会写。

昼起是按照光脑上的认,但不会写,两人比划半天,最后族长拿出家传的辞典。一翻开,泛黄的霉味儿扑鼻而来,族长说几年翻不了一次,霉味儿大,禾边却没觉得。只觉得这厚厚的辞典,每个字都是宝藏一般,藏着激动的喜气和心意。

捣鼓了好半天,族长终于按照昼起的意思把婚书写好了。

禾边等着族长给他解释昼起加上的两句是什么意思,但是族长也眼巴巴地望着昼起。

昼起道,“意思是禾边的才能像凤凰啼鸣九霄云外都知晓,禾边的才智像是海底的龙一样深不见底旁人猜不透。”

禾边只感觉脸阵阵热浪,他都不知道昼起说起来怎么这样镇定,甚至眼里还有些欣赏的笑意。

果然情人眼里,狗屎都是西施。

禾边无辜地拧着波浪眉头,“这怪叫人笑话的。”

族长却道,“这哪叫笑话,禾边你就是活神仙,这话就只有你才当得起。”

就是不知道后面两句是什么意思,族长正等着禾边问,禾边也问了,昼起道,“如明镜止水,意思是禾边很通透聪明,不会被事务杂念困住,就像镜子一样,物来则照,物去不留,镜子还始终是透亮干净的镜子。”

族长闻言陷入思索,这道理他活了快一辈子了还没参透,这傻子,不,昼起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没傻以前,是读书明智过的?

禾边想了一会儿,茫然困惑的眼底渐渐清晰,他什么都没说只抓着昼起的衣角,望了昼起一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全化成了浓厚的孺慕和依赖。

他很少和昼起说自己内心,昼起也从不探问,但从这几句誓词里,昼起什么都知道。

这人一开始老是置身事外的冷漠旁观,还真观到了东西。

昼起衣角下坠被拽得紧,他抬手揉了揉禾边的脑袋,禾边眼角水光亮得很,嘴上却嘟囔道,“摸小猫小狗一样。”

族长也被两人欢喜甜蜜的气氛搞得有些感慨,请婚书这事情一般都是双亲来找他。

而长辈眼里只有完成人生重担的轻松喜悦。

甚至有时候双方父母都是拉着脸来,显然对双方家庭都有些嫌隙挑剔,但是也找不到合适的。

族长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提笔写下的婚书,好像带着新生的喜悦,被新人郑重庄严对待。

看着两个情投意合小年轻捧着婚书看了又看,族长都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年轻了不少。

他有几分真实笑意祝福道,“愿你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禾边两人作揖道谢后,族长想起田家的事情,问道,“您们今后住哪里,我好尽快给你们划出地基盖屋子。”

禾边脸色的喜气沉默一瞬,而后鼓起勇气做出决定。并不是他畏惧族长,而是在对人生重大转折点的慎重。

他刚开始重生的时候只想报仇离村远走高飞。但是现在,他成了村里土皇帝,人人敬畏,而出了村子,他又瞬间被打回原形。

但他知道,他会克服未知的害怕和恐惧出村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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